鬼影发出一声惨叫,身形被剑气劈得向后滑出数米,在地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轰!”
整个空间剧烈震荡,四周的景象如同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出现了无数裂痕。透过那些裂痕,可以看到外面真实的公寓景象。
趁着鬼影本体受创的瞬间,杨易航左手拔出腰后的灵力手枪。
“嗡——”
这一次,他没有注入狂暴的灵力,而是将灵力压缩到极致,枪身上的符文次第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枪口对准了鬼影的眉心。
『不!!!!!』
鬼影尖叫,身形瞬间化作无数黑雾,向四面八方逃散。
但杨易航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枪口喷出一个由灵力构成的半透明牢笼。
牢笼在空中展开,将四散的黑雾重新笼罩、收束。那些黑雾在牢笼中疯狂挣扎,发出凄厉的尖叫。
『杨易航!你敢杀我!我是小满!我是那个可怜的女孩!』鬼影的面容在牢笼中不断变换,一会儿是小满凄楚的脸,一会儿是陈晓棠哀怨的眼『你不是想替我们报仇吗?你杀了我,就是让周远山那个畜生逍遥法外!』
“你不是她。”
杨易航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他一步一步走向牢笼,手中的月光石长剑再次亮起。
“小满已经消失了,现在的你,只是个丑陋的怪物。”
『住口!』
鬼影彻底疯狂了。她不再试图逃脱,而是猛地收缩,将所有的阴气凝聚在一点。
牢笼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你要杀我?那就一起死吧!』
她引爆了鬼域。
所有的景象在这一刻归于虚无,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张人脸组成的黑洞,向着杨易航吞噬而来。那是纯粹的绝望,是坠楼前那一瞬间的恐惧,是被背叛后撕心裂肺的痛楚。
如果是普通的驱妖师,光是接触到这种情绪,灵魂就会被污染,瞬间崩溃。
但杨易航是纯阳之体。
剑光起。
剑锋贴着地面划过,一道半圆的弧光如同水面上的涟漪,瞬间扩散到整个鬼域的边界。
月华如水,淹没了整个房间。那些扭曲的面孔在月光中发出凄厉的惨叫,然后像阳光下的冰雪一样迅速消融。
鬼影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惨叫。
“不——!!!”
紧接着,整个鬼域如同一个破碎的泡沫,轰然坍塌。
……
……
……
“咳……咳咳……”
杨易航睁开眼,发现自己单膝跪在陈晓棠家的客厅里。
四周的景象恢复了正常。月光还是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地板上没有血,没有怪物,只有满地的碎玻璃和水渍。
那只鬼,消失了。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刚才那一剑,消耗了他近乎八成的灵力。
“杨……杨易航……”
周远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
杨易航转过身。
周远山瘫坐在墙角,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虽然鬼域被破,但刚才那股极致的恐惧已经透支了他的精神。他的裤裆湿了一大片,整个人像是老了二十岁。
杨易航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同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周老师。”他收剑入鞘,声音很轻“看来你今晚受了不少惊吓。”
周远山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阵剧烈的咳嗽。
就在这时,杨易航的手机响了。
是诺无打来的。
“喂?杨易航!你那边咋个样了?我们在楼下,这栋楼电梯停运了,我们爬楼梯上来怕是还要几分钟!”诺无的声音透着焦急。
杨易航看了一眼横七竖八倒在客厅的家具,又看了一眼生无可恋的周远山。
“不用上来了。”他说“事情解决了。”
另一边,周远山像一只被抽走了脊梁的软体动物,顺着墙角滑坐到冰冷的地砖上,头无力地靠在墙壁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他的视线已经无法聚焦,瞳孔扩散,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杨易航看了一眼周远山,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救下的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他转过身,走到那扇被踹开的、摇摇欲坠的防盗门前,目光投向门外的黑暗。
诺无的声音刚刚挂断,楼道里却依然静悄悄的,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按照时间推算,诺无和支援的人应该马上就到了。
他靠在门框上,微微喘息。
周远山必须活着,至少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他还没资格死。
“咳咳……”
身后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呜咽。周远山蜷缩在那里,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想把自己缩进一个洞里——一个能躲开所有鬼魂、所有罪孽的洞里。
杨易航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开口:“周老师,我能问你点问题吗?”
周远山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刚刚那个鬼说的都是真的吗?”杨易航转过身,目光如刀,一刀一刀地凌迟着周远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是你把她从六楼推下去的?小满?那个只有十四岁的、把你当成全世界的学生?”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周远山猛地抬起头,脸上糊满了眼泪和鼻涕,眼神涣散而狂乱“我……我没有想杀她……我真的没有想杀她……我只是想让她闭嘴……我只是……”
“你只是想让她别再威胁你?”杨易航替他说完了下半句,语气平淡得可怕“你只是想保住你‘优秀教师’的名声,保住你在教育局的后路,保住你和陈晓棠这段能给你带来前途的婚姻。”
“我没有……”周远山试图反驳,但声音虚弱得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她最后看着你的时候,在想什么?”杨易航向前走了一步,阴影笼罩住周远山“她在想,她曾经那么仰慕的人,怎么会变成一个把她推向死亡的恶魔。”
“闭嘴!你闭嘴!”周远山突然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双手疯狂地拍打着地面“我让你闭嘴!滚!你也是鬼!你们都是鬼!都是来索命的!”
“我若是鬼,你现在早就去陪小满了。”杨易航的声音陡然一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周远山,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周远山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第一,跟我回去。把你做过的事,一五一十地交代。小满的死,陈晓棠的死,还有……周念满的事。”杨易航说到这个名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你要敢漏掉一个字,我保证,那个‘小满’今晚就会再来。而且下次,我不会再出现。”
周远山的身体猛地一颤。
“第二,”杨易航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你继续在这里发疯。等明天天亮,你自己去派出所,或者等着警察因为‘故意杀人’和‘涉嫌多起命案’来请你。至于那个鬼……”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周远山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想起“陈晓棠”那张裂开的嘴,想起那双不属于陈晓棠、却酷似小满的眼。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的侥幸和疯狂。
“我……我跟你们回去……”周远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交代……我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