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
诸葛亮大帐内。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
不是雷声,是城门破碎的声音。
诸葛亮猛然抬眸,望向长安方向。
那里,火光冲天,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却不再是攻城的节奏,而是……城破后的狂欢。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冲入帐中,满脸血污,却掩不住狂喜:
军师!城门破了!翼德将军一矛捅穿城门,云长将军青龙偃月刀斩将夺旗!长安……长安城破了!
诸葛亮僵在原地。
城破了?
司马懿、夏侯渊、曹彰……都死了?
他本该高兴,却觉得胸腔里那颗心沉得像一块铁。
他低头望着周仓的人头,又抬头望向帐外那道冲天的火光,忽然想起王权布帛上的最后一句话——
师弟在长安城外,备薄酒一壶,恭候师兄大驾。
长安城外。
王权在城外。
军师?
马谡颤声,咱们……是进城,还是……
诸葛亮没有回答。
他缓缓起身,将周仓的人头从礼盒中捧出,轻轻放在案几上。
先别急着高兴。
诸葛亮声音平静,还是等云长来了再说。
……
长安城,东门。
城门洞开,像一张被撕裂的嘴,露出里面脏腑,遍地都是曹军尸首。
张飞丈八蛇矛插在城门槛上,矛尖挑着一面曹军的残旗,旗面上字被血浸透,模糊成一片暗红。
哈哈哈哈哈!张飞环眼瞪圆,满脸血污,却笑得声震九霄,
破了!破了!他奶奶的长安城,终于被俺张翼德捅破了!
他转身,望向身后潮水般涌入的蜀军,丈八蛇矛挥舞如风车:弟兄们!进城!杀光曹贼!抢钱抢粮抢女人!
大军欢呼如雷,像一群饿狼扑入羊圈。
关羽在城头,青龙偃月刀横于身侧,丹凤眼微阖,雨水顺着美髯滴落如线。
他的近视眼望着城内四处升起的火光,听着百姓的哭喊、曹军的哀嚎,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怎么回事?
感觉这心里空落落的着急,好像缺了什么。
二哥!
张飞从城下蹿上来,浑身是曹军士兵的血,咱哥俩多久没这么痛快了?他奶奶的,司马懿那龟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夏侯渊那方脑袋也没能留下!
还有曹彰那小子,张飞呸了一口,跑得更快!
关羽没有回答。
他丹凤眼缓缓睁开,望向城内最深处的方向。
那里,火光最烈,喊杀最惨,却有一支残兵仍在顽抗。
那是……关羽皱眉。
夏侯渊手下没跑掉的残部!张飞摆手,
不足千人,围死了!俺让周仓……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周仓?张飞挠头,
对了,周仓那小子呢?子午谷的活儿干完了,咋不来复命?
关羽心中那股空落感骤然膨胀,像一颗种子在胸腔里疯狂生长。
他想起周仓临走前的笑容,想起那句将军放心,末将定斩王权狗头。
周仓……关羽喃喃自语,丹凤眼望向南方,子午谷的方向。
那里,乌云翻滚,似有暴雨将至。
二哥!
张飞在旁嚷嚷,你咋不高兴呢?好不容易打了胜仗,连王权那厮恐怕都死在周仓手里了,你咋还板着个脸?
关羽摇头,美髯在夜风中飘动如旗:不知……
感觉心里,少了什么东西。
张飞愣住。
他从未见过二哥这副模样。
关羽一生傲骨,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哪一次不是昂首挺胸、睥睨天下?除开和王权手底下的邢道荣那帮子人打有过这表情,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可此刻,那双丹凤眼中竟藏着一丝……迷茫?
二哥,你想多了!张飞大大咧咧地拍他肩膀,
走!进城喝酒!俺让手下把司马懿的酒窖搬空,咱哥俩不醉不归!
走吧。关羽转身,青龙偃月刀在城头拖出一道血痕,先回去去见军师。
蜀军大营,青帐外。
关羽和张飞踏着月光归来,身后跟着一队亲兵,抬着缴获的曹军旗鼓、铠甲、兵器。
张飞一路嚷嚷,声音大得半个营地都能听见:军师!军师!俺老张把长安城捅破了!司马懿夏侯渊那俩龟孙子跑了!
张飞得意洋洋。
帐帘掀开,诸葛亮端坐其中,案几上摆着一颗人头。
周仓的人头。
关羽的脚步猛然顿住。
他望着那颗人头,丹凤眼瞪得浑圆,美髯在夜风中僵直如针。
周仓……
周仓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却仿佛仍在望着他,望着那个许诺他扬名立万的将军。
周……仓?关羽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干涩,嘶哑,像砂纸摩擦。
云长。诸葛亮起身,羽扇轻摇,笑容尴尬,亮……正要为周仓将军做个上好的木头身子。
关羽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柄出鞘的刀,村夫!你还我周仓来!
他大步跨入帐中,青龙偃月刀一声剁在案几旁,刀气纵横,将帐幕割开一道裂口。
外面亮光灌入,照在周仓惨白的脸上,照在诸葛亮尴尬的笑容上和关羽的刀锋上。
军师!
关羽丹凤眼瞪圆,周仓去子午谷,是奉你的令!
你说王权必死,你说周仓必成!
如今……
关羽指着那颗人头,咬牙切齿,这就是军师说的……必成?!
诸葛亮羽扇轻摇,笑容不减:云长,稍安勿躁。亮……
关羽青龙偃月刀猛然扬起,刀锋距诸葛亮咽喉仅有三寸,周仓跟了某多年!他替你挡过箭,救过命,替你……
他说不下去。
刀锋在颤抖,像关羽那颗从未颤抖过的心。
云长!
张飞从帐外冲入,一把抱住关羽的腰,二哥!冷静!军师……军师没了,咱回去跟大哥不好交代啊!
关羽冷笑,丹凤眼望向诸葛亮,目光如刀,军师,你告诉某,周仓是怎么死的?
诸葛亮沉默,羽扇悬在半空,只吐出两个字。
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