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望着刘玉贵,缓缓开口:“我十四岁半就去收购站干活,那阵子心里憋得厉害。年纪小,干的又是旁人眼里不体面的活。我爸腿还有残疾,街坊邻里嘴上不会明着说什么,可眼神里那股看不起的劲儿,我心里清清楚楚。”
他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那时候我也没别的出路,只能硬扛着。每天要跑很远的路去上班,风吹日晒,什么委屈都得自己咽下去。人要活下去,就只能咬牙撑住。
干的时间久了,我慢慢摸出门道,收废品这行看着不起眼,其实也有赚钱的路子。
我就一门心思好好干活,省吃俭用拼命攒钱。熬了这么些年,总算攒够本钱,买下属于自己的第一套宅子,这才搬离原来那个老地方。”
刘玉贵点点头:“这些我都知道。现在回头想,我挺佩服你那么小的年纪,硬是扛住了那段最难熬的日子。”
杨明叹了口气:“唉,能撑过那段难熬的日子,其中酸甜苦辣,只有我自己最清楚。后来日子慢慢变好,全是那几年咬着牙硬熬出来的。要是没有当初死扛的那股劲,根本没有后来的日子。
你那时候多好啊,稳稳当当在单位上班,身边有朋友,心里有惦记的对象,回家还有一家人热热闹闹、有人疼有人管。
可我不一样,从头到尾,就我和我爸两个人相依为命。所有苦、所有委屈,没人分担,只能自己扛着。那种孤零零过日子的滋味,没人能体会。
你总觉得你不如我,羡慕我后来日子红火。可你根本不知道,那时候的我,打心底里羡慕你。羡慕你有家的温度,羡慕你有人牵挂,羡慕你不用早早被逼着扛起所有压力,平平安安、踏踏实实过日子。”
刘玉贵抬起头,满脸诧异:“你羡慕我的生活?我都混成这副模样,你还羡慕我?”
杨明摆摆手:“我说的是你结婚前的那段日子。那时候不管遇上什么事,都有人惦记你、护着你,家里热热闹闹,小日子过得也还算像样。
这种安稳日子,就是大多数普通人最想要的生活。我心里也盼着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从这点来讲,我羡慕你,不是随口说的客套话。”
刘玉贵沉默了片刻:“你说的没错,现在回想起来,那确实是我这辈子最无忧无虑的时光。那时候我心比天高,想要辆摩托车,杨叔也愿意帮衬我。
那会儿能买得起摩托车,算得上是很高的消费,旁人看了都眼红。我开口提了这事,杨叔最后还是成全了我。就凭这点,那段日子,确实是我最风光得意的时候。可惜好日子太短了。往后一路走下来,混成如今这副样子。
说实话,我打心底里不太想见你。可你专程跑到这边,把我给捞了出来,有些心里话我必须跟你讲明白,免得你误会我,觉得我是个忘恩负义、不通人情的人。
我时时刻刻都想着靠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番名堂,想让你们都看看,我刘玉贵不是个孬种。”
杨明看着他:“想混出个人样,这个想法没什么错。眼下这个世道,谁不想靠自己的本事做出点成绩,让旁人刮目相看?但关键是得走正道,不能一门心思去摸偏门,走歪路子。
从古到今,靠着歪门邪道捞好处的人,看着一时风光,可真正能长久站稳脚跟的又有几个?
大多是眼前捞到一点好处,往后就要付出代价。运气好的侥幸躲过一劫,运气差的,就像你现在这样,栽进去,把自己的前途都搭了进去。
现在这个时代,到处都是机会,并不是非要靠投机取巧才能翻身。
你年纪还轻,只要沉下心,认准一件事踏踏实实去干,一步一步慢慢积累,早晚能做出成绩。
犯不着急功近利,去碰那些见不得光的路子。一旦踩进去,就很难再抽身,到头来落得一身狼狈,得不偿失。”
刘玉贵仰头长叹口气:“你说的这些道理,我哪里会不懂。可就算认准了一条正经路子,起步时候实在太难。
实话跟你说,我刚来这里的头两个月,就在附近的工业区给人打工,也摸清楚了一点门道。
可手里没有本钱,我就动了歪念头,想着先捞点偏门的钱,等攒够本钱,再做这行,我本来以为这么干肯定能做出一番名堂。”
杨明眉头皱了起来:“你说的到底是什么行当?”
刘玉贵说道:“离这儿不远有个工业区,专门做电子元器件,还有电脑、手机这类电器生意。我见那里不少摊主,都是拿境外过来的水货摆摊售卖。
这些货进货价很低,全国各地客商都跑到这里来拿货,转手就能翻倍卖,有的甚至能翻好几倍。
可我既没有本钱,也没有门路。就想着先靠涉黑路子搭上线,攒下一笔启动资金,之后再正经入局做买卖。
哪知道刚上手没几天,就出事犯了案。原本心里盘算好好的计划,一下子全泡汤了。”
杨明心里还有点不太相信,觉得刘玉贵大概率是事后找借口、随口瞎说。
他随口问了几句上步工业区的内情,打听那边摆摊的规矩、货品的门路。没想到刘玉贵对答如流,就连圈子里倒卖电脑、水货手机的专属行话都张口就来。
杨明心里清楚,刘玉贵没撒谎,他是真的在那边待过,认认真真摸过这行的门道。
低头琢磨了片刻,他抬眼看向刘玉贵:“既然你真有踏实做买卖的心思,我可以再帮你一次。你直说,需要多少启动资金?我给你凑。”
刘玉贵瞬间就来了精神:“其实这行启动用不了多少钱,外地过来的水货电器,拿货价特别低。我现在缺的不是大钱,是进货渠道。
只要能搭上水货货源的路子,哪怕拿很少本钱进货,勤快一点多跑客源、多对接外地客商,赚钱绝对没问题。”
杨明摆摆手:“这些我不听,你直接说,你到底需要多少钱。”
刘玉贵低头琢磨了片刻,试探着说道:“两万,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