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伸手拉过随身的包,从里面掏出两沓现金递到刘玉贵面前:“这些够不够?不够就趁早直说。”
刘玉贵伸手接过钱,连声说道:“够了够了,我不租柜台,就当个单帮跑货的,有这笔钱,绝对够用。”
杨明不知道,在这个年头,在这边做这种小商贩,两万块本钱已经算得上宽裕。这一带跑水货电子货的,大多都是单帮散户,不会花钱租固定档口。
不少人手里有个三五千块就敢下水,靠着两头传话拼缝,有时候甚至不用自己压货,联系上香江那边带货的,等内地收货客商敲定订单,才少量垫钱拿货,赚中间差价。
手里有一万块,就可以少量囤点元器件、bp机这类小件货周转。
像刘玉贵这样手握两万块流动资金,完全可以多备几台水货手机或者成套电脑配件,遇上外地客户收货,能当场出货,不用临时到处拆借资金。
只是这行看着门槛低,内里风险却不小。货源全靠私下人脉,没有票据保障,遇上海关或者工商突击检查,一箱子货说扣就扣,本钱直接血本无归。
圈子里鱼龙混杂,还有不少人专门坑新手,拿翻新坏件当好货出手,或者收了钱直接断联。
很多跑单帮的小贩,今天赚一笔,明天就可能栽进去,赚的钱看着来得快,守不住也留不住。
刘玉贵敢接下这笔钱,打算继续留在这边做,心里是有依仗的。他之前混过一段时间黑道,认得几个道上的人物,如今手上又有这笔钱打底,心里觉得,靠着这些条件,这门生意应该能做的下去。
杨明也不是平白无故伸手帮他。他在京城筹备的电脑城,预计下半年或者明年年初就能开张。
他心里盘算,让刘玉贵先在这边摸透这一行的门道,如果他是真心改邪归正,往后回京城,可以给他留一个铺位,给他一份正经营生,省得他总到处惹事,让人跟着操心。
再说这两万块,对杨明而言根本不算什么。拿出这笔钱帮他这一回,回去也能跟老爸有个交代。
手里有了两万块钱做本钱,刘玉贵心里总算踏实下来。他抬头说道:“石头,我想给我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屋里这个电话能打到京城吗?”
杨明掏出自己那台大哥大,递到他手上:“你拿这个打。打完这机子就留给你,明天你自己去办号入网就能用。我另外买了台小巧一点的,带回京城用。”
刘玉贵喜不自胜,接过大哥大,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嘿,真没想到,我这一回出来,算是撞上好运了。不光拿到两万块本钱,还得了一部大哥大。客套的话我就不说了,这份情我都记在心里。”
说完,他拨通了京城的号码。电话刚接通,才说了一句,杨明就听见听筒里传来田红梅压抑不住的哭声……
杨明不想打扰刘玉贵跟他妈通话,拿起烟盒走出房间,来到走廊靠在窗边,点上一根烟,静静抽着。
风从窗户钻进来,带着南方夜晚的湿热。他心里暗自感慨,人活在世上,不管到什么时候,都需要一份慰藉。
人不光要吃饱穿暖,心里也得有个能安放情绪的地方,要有一份踏实的安全感。
对刘玉贵来说,此刻打通电话听见他妈的声音,就是眼下最实在的安慰。
母子俩互相牵挂,彼此宽慰,这份情分是别的东西代替不了的。要是连这点念想都没有,心里空落落的,日子再怎么过,也总归过得憋屈难受。
杨明抽完两根烟,估摸着刘玉贵跟他妈通话也该结束了,转身走回房间。
刘玉贵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拿着大哥大,两只眼睛通红,看得出来,刚刚跟家里通电话,情绪波动得很厉害。
杨明没有多问什么,走进卫生间冲了个凉。等他出来,看见刘玉贵还坐在那儿发愣,随口说道:“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杨明躺下之后,刘玉贵也熄了灯躺到床上。他心里还有不少话想跟杨明接着唠,可看见杨明侧着身子一动不动,就没有开口。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一阵子,终究也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起床下楼吃了早饭。杨明看着刘玉贵说道:“你既然打算做这门生意,那我今天打算再买三台跟这个一模一样的电话。你就当我是你的客户,把这笔生意接下来。”
刘玉贵点点头:“行,这没什么问题。你这台机子当初买来用了多少钱?”
杨明报出一个价钱。
刘玉贵听完说道:“那好,你回房间等着,我出去跑一趟。”
杨明伸手拦住他:“你身上钱够吗?这电话可不便宜,这个价钱你拿得下来三部吗?”
刘玉贵摆摆手:“你就别操心了,我去找以前认识的老板,先把机子拿到手再说。要说价格,你买的那台是吃了亏的,都是水货机子,根本不值那个价钱。你在房间等我回来就清楚了。”说完,他匆匆离开了酒店。
杨明回到房间,打开电视机,百无聊赖地看着。约莫一个多小时过去,刘玉贵赶了回来,把三个包装盒往他面前一放:“喏,你瞧瞧,是不是跟你手上那台机子一模一样?
这机子拿货价才五千五,你可是多掏了两倍的价钱。就算加上入网费,也不该花那么多。”
杨明坐起身,拆开其中一个盒子打量起来:“看着确实一模一样,看来我是真买亏了。”
刘玉贵说道:“亏就亏了,这行当跟古玩差不多,买定离手概不负责,吃回亏,也算长次见识。”
杨明心里暗自掂量,这其中的差价居然这么大,明白这门生意确实有得做。
这种小巧手机要是运到京城,别说一万六,就算卖到两万六,照样有人愿意掏钱。
要是刘玉贵肯踏踏实实做下去,以后在京城开个门市,两边来回倒货,绝对是一门赚钱的好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