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盘腿坐在这里的唯一价值已经不存在了。
“你走吧。”李青转过身，把青铜鼎里的燃烧物一脚踩灭，“回去告诉孟鹤堂，青云宗李青记住他了。”
瘦高个站了起来，揉了揉被刺破的喉咙，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消失在了矮树林深处。
李青没有追。
不是追不上，而是没必要。放他回去，比杀了他更有用。一个活着的传声筒，会让孟鹤堂知道有一个叫李青的人正在盯着他。这种威慑，有时候比鲜血更有力量。
---
矮树林外面，韩枫感受到了那股灵力紊乱。
就像平静的水面上突然投入了一块巨石，灵力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震颤感。
“阵破了。”韩枫拔出剑，“冲！”
王虎第一个冲了出去，像一头蛮牛一样撞进了矮树林的入口。他的选择正好踩在右侧——触发阵所在的位置——但阵法已经破了，那些绊线和陷阱全都变成了一堆无用的死物。被踩断的银丝线在空气中无力地弹了一下，没有毒针飞出来，没有地刺弹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柔紧随其后，身法轻盈得像一片落叶。她一边跑一边用灵力感知着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埋伏之后，朝身后挥了挥手。
苏安然带着柳青璇和三个翠屏山庄的弟子跟了上来。柳青璇的体力已经透支得厉害，跑了没几步就开始喘，但她咬着牙不肯让苏安然扶。
“我能走。”她说。
“你都快倒了。”苏安然不依不饶地伸出胳膊，“扶着。”
柳青璇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拒绝。
队伍穿过矮树林的时候，李青已经站在了矮树林另一端的出口处。他靠在一棵大树上，剑插在腰间，手上还有青铜鼎的灰烬，整个人看着像是刚从藏剑峰上走下来一样——干净、沉默、不动声色。
“结束了？”韩枫跑过来，上下打量了李青一圈，确认他身上没有伤口之后才松了口气，“布阵的人呢？”
“放了。”李青说。
“放了？”韩枫的声音拔高了一度，“你说什么？放了？”
“放了。”李青重复了一遍，“他回去比留在这里有用。”
韩枫瞪着李青看了好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把冲到嗓子眼的脏话又咽了回去。他了解李青——这个人不做没有道理的事。如果他选择放了那个阵法高手，那一定是有充分的理由。
“行，你说了算。”韩枫把剑插回鞘里，“穿过这片矮树林是不是就到官道了？”
“差不多还有两里地。”李青说着，看了一眼柳青璇和那几个翠屏山庄弟子的状态。柳青璇还能走，但另外三个弟子中有一个已经快要站不住了，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李青走过去，在那个弟子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
那个弟子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不不，李青师兄，我自己能——”
“你走不了。”李青打断了他，“你的右脚踝已经肿了两倍大，韧带八成伤了。再走两里路，这条腿就废了。上来。”
那个弟子涨红了脸，又看了一眼柳青璇。柳青璇对他点了点头，他才不好意思地趴到了李青的背上。
李青背着一个比自己矮半头的人，步伐一点都没有变慢。他走在队伍最前面，穿过矮树林的最后一段路，拨开最后一丛灌木，官道出现在眼前。
夕阳正好落在官道的尽头，把整条路染成了金黄色。
柳青璇站在灌木丛边上，看着那条宽阔的官道，眼眶又红了。两天半的沼泽生活，两天半的绝望、恐惧、疲惫、饥饿，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句号。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矮树林和沼泽地的方向，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做最后的告别。
“青璇姐，走吧。”苏安然轻声说。
柳青璇吸了吸鼻子，转过头，大步走上了官道。
---
三天后，青云宗。
议事大厅里坐满了人。掌门清远真人坐在主位上，两侧是各峰的长老和核心弟子。李青站在大厅中央，身边是韩枫、沈柔、王虎和苏安然。柳青璇和三个翠屏山庄弟子已经被安排在客院休息了，苏安然刚带着大夫去给他们复诊。
“所以，石破天联盟的背后，有落霞谷的影子。”清远真人捋了捋胡须，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落霞谷谷主孟鹤堂亲自派人协助石破天，在翠屏山庄的地盘上设伏抓人质。”
李青点了点头。
“还有别的。”李青说，“布阵的那个落霞谷弟子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石破天的背后不止他一个人’。这句话如果不是纯粹的恐吓，那就意味着石破天联盟还有别的势力在支持。”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翠屏山庄虽然不算顶级大宗，但在江湖上也有一定地位。敢对翠屏山庄动手的势力不多，敢动手同时还拉上落霞谷的势力就更少了。这背后牵扯到的关系网，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复杂。
“这件事先放一放。”清远真人挥了挥手，“翠屏山庄的人已经救回来了，石破天联盟最近也消停了不少，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大动作。眼下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跟你们说。”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烫金请柬，展开来，上面的字遒劲有力，带着一种扑面而来的气势。
“百宗大会，三年一度，今年在太虚山举行。”清远真人的目光从每一个弟子脸上扫过，“青云宗作为受邀宗门之一，可以派出五名弟子参赛。参赛的弟子将有机会进入太虚秘境历练，获得珍贵的修炼资源和功法典籍。更重要的是，百宗大会的成绩，将决定未来三年各大宗门的排名和江湖地位。”
韩枫的眼睛亮了。王虎的拳头握紧了。沈柔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期待。
李青面无表情。
“掌门，参赛名额怎么定？”韩枫第一个开口，“是各峰推荐，还是通过比试选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