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山上雄一郎的目光落在青铜壶那些逆鳞纹路上的时候,曹子建心念一动。
天降祥瑞,发动。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曹子建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站在他身前的山上雄一郎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那双深陷眼眸中的锐利像被一层薄雾遮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防备的恭顺。
他身后两名护卫原本按在腰间枪柄上的手,也是不自觉的垂到了身侧。
万三捧着泥范的手顿在半空中,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露出一抹恭敬之色。
曹子建明白,以岸本以及河村暮的警觉性,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发现异常,所以他没有耽搁,借着将青铜壶拿给山下雄一郎查看的功夫,在他耳边快速低语了起来。
“我说你听。”
“你,现在立刻以你大佐的身份,让地窖内除了万金贵,我,你的两名看守以外,其他人都往地窖外走,包括那些匠人。”
“就说有话要单独跟我赵铁柱和万金贵说。”
“如果他们敢质疑,就拿出你上位者的姿态呵斥他们。”
“开始执行。”
随着曹子建的话音落下,山下雄一郎开口道:“所有人,全部到地窖外面去,我有话要单独询问这赵铁柱和万金贵。”
此话一出,不管是脚盆国人,亦或是在地窖内做活的匠人们,都是一愣。
众人都是齐刷刷的朝着山下雄一郎这边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我的话,你们听不见是吗?”山下雄一郎开始严格执行曹子建下达的指令,厉声喝道。
山崎川眉头微蹙,目光在山上雄一郎和曹子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山下雄一郎的命令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下的,语气平淡,神色如常,没有半分被胁迫的迹象。
“应该是我想多了。”山崎川暗道:“山上大人身边两个护卫都是军部精挑细选出来的一等一好手,山上大人自己也是练家子出身,眼前这个窝窝囊囊、手无寸铁的华国匠人,能翻起什么浪?”
至于河村暮和岸本,两人身为忍者,服从命令就是他们的天职。
而其他看守,见这些大人物都没吭声,自然也是乖乖听命。
“你们赶紧的...”满脸横肉男子见那些匠人不为所动,这就出声呵斥道:“大人的话你们没听到吗?赶紧出来,要是听到不该听的,你们知道后果。”
看着众人都在朝地窖外走去,曹子建默默计算着他们的位置和距离。
“就是现在....”曹子建心念一动,举起两只手。
下一秒,两把mp18冲锋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冰冷的金属枪身在马灯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弹匣已经上满,枪机已经拉开。
箭无虚发,发动。
就在曹子建这边扣下扳机的刹那,好似预感到危险的河村暮和岸本都是下意识的扭头望去。
当看到曹子建端着两把他俩从未见过的武器时,两人心头都是一震,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顺着脚底蔓延全身。
没等两人做出任何的反应,曹子建双手同时扣下了扳机。
两道火舌从枪口喷涌而出,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的地窖里炸开,如同两道惊雷同时炸响。
硝烟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曹子建的首要目标,就是河村暮和岸本。
子弹精准地撕开了岸本的后背,子弹从他的后背钻进去,从前胸穿出来,带出一蓬炽热的血雾。
他的身体猛地往前一栽,双手还拢在袖子里,至死都没来得及把暗器摸出来。
河村暮的反应比岸本快了半拍。
枪声响起的一刹那,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规避动作,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骤然弹开,脚后跟蹬地,腰部发力,身体朝左侧翻滚出去。
奈何,冲锋枪的子弹比他更快。
他的身体刚翻到半空中,子弹已经追上了他,从他的右太阳穴贯入。
两人的身体还未彻底倒地,曹子建右手那把mp18的枪口已经完成了极其细微的角度调整。
这个调整幅度极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
枪口微微下沉了半寸,偏转了不到三度。
但就是这半寸、三度,决定了山崎川接下来的命运。
子弹从枪口喷涌而出,精准地钻进了山崎川的后背,位置就在他脊椎的正中央,胸椎第七节和第八节之间。
山崎川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双手还拢在袖子里,保持着那个不紧不慢的姿势,可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从腰部以下,所有的知觉在一瞬间被切断,就像有人拿了一把无形的铡刀,把他整个人从腰际一分为二。
上半身还是他自己的,还能听到枪声在地窖里来回震荡的余音,但下半身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低头,想看看自己的腿还在不在。
腿还在,好好地站在地上,可他就是感觉不到了。
这种感觉比疼痛更可怕,疼痛至少证明你还活着,证明你的身体还在向你传递信号,但此刻,腰部以下传来的是一片虚无,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山崎川张开嘴,想说什么,但身体已经开始往前倾倒。
由于膝盖已经接收不到大脑发出的任何指令了,他就那么直挺挺地往前栽下去,像一棵被齐根锯断的树。
山崎川的脸砸在了冰冷的地面上,鼻梁骨撞击在夯土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声。
山崎川很想用手撑起自己的身体,奈何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只剩下皮肉还连在一起,里面的神经、骨头、那条承载了阴阳师半辈子修为和野心的脊椎,已经被彻底打断了。
他艰难地转动脖子,把脸从地面上侧过来,一只眼睛贴着地面,朝后看去。
然后,他就看到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的画面。
河村暮倒在自己三步之外,太阳穴上一个黑洞洞的弹孔正在往外汩汩地冒血,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已经没了任何神采。
岸本仰面朝天躺在角落里,胸口一片血肉模糊。
原本的三名看守,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仰面躺着,眼睛瞪得老大,脸上还凝固着死前最后一瞬的茫然。
而地窖的角落里,那个叫孙师傅的老铜匠正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至于郑平和小林,两人都被吓得有些不知所措,直愣愣的站在那。
林筠则是脸色苍白的靠在墙边。
唯有山上雄一郎和他的两名护卫以及王金贵,一副神态自若的表情。
山崎川张了张嘴,想开口质问山上雄一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只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气音。
原来是刚才摔在地上的时候,他咬破了舌尖,满嘴都是血沫子。
与此同时,他终于看清楚了曹子建手里那两件喷火的凶器是什么模样。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枪械,枪身短粗,弹匣横插在侧面,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这武器的射速之快、火力之猛,远远超出了他对枪械的所有认知。
他实在想不通对方从哪搞来的这两把武器。
除此之外,最让山崎川无法接受的,还是赵铁柱这个人。
那个在情报中应该是窝窝囊囊、唯唯诺诺,自己以为已经完全摸透、完全掌控了的华国手艺人。
此刻正站在那边,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俯视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惶恐,没有讨好,没有底层手艺人对权贵人物的本能畏惧。
有的只是冰冷的审视,像是在看一块砧板上的肉。
“不,我还没有输,我还有底牌,对,我还有底牌。”
就在山崎川这么想着的时候,曹子建将冲锋枪对准了孙师傅那边,开口道:“孙师傅,你过来一下。”
“大....大.....大..”孙师傅一副被吓到结巴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别大了,叫我铁柱就行。”曹子建打断道:“您过来帮我拿着这武器,我去处理一下那些看守的尸体。”
“是,是,大人。”孙师傅这就两腿抖如筛糠的朝着曹子建这边一步一步走来。
看着这一幕的山崎川在心底疯狂的嘶吼着。
“我还没输,我还没输....”
然而,让他完全没想到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孙师傅来到曹子建身前一米的时候,脚步突然一顿。
而后山崎川就听到曹子建的声音在地窖内缓缓响起。
“你是不是脚盆国安插在地窖的眼线?”
“是。”
孙师傅的这个回答让山崎川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