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柳,不,当时的她还叫易疏柳。
被一道士打扮的人拦在喧闹的街头,“姑娘,贫道观你印堂发黑,今日恐有血光之灾。”
易疏柳怔住。
她听得懂,在村里时偶尔听牛大念叨过,这句话的意思是她今天要受伤了,下一句就该是要钱要物了,才能告诉她如何解。
“还能活吗?”她起了逗弄的心思。
谁知对方缓缓摇头,眉头拧成“川”字,一个劲的叹气。
“死局,破无可破,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离开此地,再也不回来。”
“啊?”她大张着嘴,想也不想破口而出,“可我没钱啊!”
道士东翻翻西翻翻,翻出一堆大的小的零钱,最后甚至在鞋底掏出来两张红票子,一股脑塞给她,“这些应该够走出省了,姑娘快些走吧,你只剩3个小时了。”
这下易疏柳傻眼了。
她以为道士是骗钱来的,结果现在反而给她塞钱,这岂不是说明……对方说的是真的!?
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道长,按照我每天做的事看,三个小时后,我会在家里,和家人一起做饭,如果三个小时后我会有破不了的血光之灾,那是不是……我的家人们也会遭遇不测?”
易疏柳扑通跪地,紧紧扯着对方的袍子,生怕人跑了,眼泪说来就来。
“道长救命,那可是几十条人命啊!”
道士也惊了,“这么多?!”他正色道:“看来此事不可避,必须解决了,姑娘快前头带路吧。”
易疏柳忙不迭点头,拉着道士直奔城郊大巴。
她走的急,心里装着事,自然也没看到身后道士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一个小时后,大巴在距离欢度儿童乐园最近的站牌停下。
两人匆匆下车,脚步凌乱又快速,几百米,眨眼就到。
乐园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易疏柳心头狠颤,此时才傍晚5点多,太阳还没下山,园里还有几个七八岁的小萝卜头,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平时她回来,离很远都能听到吵架打闹的声音,如今却静悄悄的。
静的她遍体生寒。
此时此刻,她终于彻底相信道士的话了。
顾不得其他,她直奔园里的摩天轮,那里是做饭的地方,也是这个时间人最多的地方。
易疏柳急匆匆跑着,汗水浸湿眼眶,灼的眼角生疼,她胡乱擦掉,脚步片刻不停。
突然她踢到什么,整个人重重摔出去,回头的那一刻,看到了让她终生,不,连死都忘不了的一幕。
只见园里最温柔的李阿姨,满身污浊的横在路中央,她的下半身不见了,血染红了一大片土地。
李阿姨眼眶外凸,死死盯着她,嘴唇一张一合。
她飞扑过去,耳朵紧贴在李阿姨唇边,她听到,含糊不清的,“别去,都死,快逃!”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李阿姨眼中的神采彻底消失。
李阿姨,死了。
易疏柳大张着嘴,眼泪无声滑落,她拼命擦李阿姨的脸,却怎么都擦不干净,血一直在流,一直,一直。
就在她悲痛欲绝,即将痛哭出声时,一只手突然出现,死死捂住她的嘴,连拖带拽把她带出乐园。
道士看着失神的易疏柳,面露不忍,“姑娘,我们来晚了,园里已经没有活口了,我到时,只远远看到一个流浪汉打扮的人,把一个孩子丢进小火车,那孩子……”
他面上全是痛色,“至少火车开的快,他走的,没那么痛苦。”
易疏柳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说:“没电。”
“什么?”似乎被她没头没尾的一句弄懵了,道士面露不解。
她轻笑出声,只是笑声里,藏着数不尽苦涩,“这个儿童乐园早就废弃了,根本不通电,小火车,要怎么开?”
她扑倒道士,发了狠的踢打他,“告诉我,没电的小火车要怎么开?要怎么撞死人!”
道士任由她打骂,许久之后,也不知是哭累了,还是打累了,她终于沉沉睡去。
只是她似乎睡的很不安稳,眉头始终皱着,眼角湿润,嘴里是一个个听不清的名字。
之后的两天,道士一直守在易疏柳身边,不让她离开,饿了就吃干巴巴的干粮,渴了就喝溪水。
直到第三天半夜,道士推了推发呆的易疏柳,“姑娘,那些人走了,我们去给那些可怜的人敛尸,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易疏柳浑浊的眸子动了一下,她什么都没说,只默默起身,一言不发的跟在道士身后。
时隔三天,再次回到欢度儿童乐园,入目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李阿姨还在路中央躺着,易疏柳走过去,一遍遍试图合上她怒睁的双眼,却怎么都合不上。
她痛哭出声:“李阿姨,我跑了,我活着,你闭上眼吧。”
这次,李阿姨闭眼了。
易疏柳伏在李阿姨身上,哭的更大声了。
她再也见不到会叮嘱她路上小心,熬夜给她缝衣服,偷偷藏半碗红绕肉给她吃,温柔的像妈妈一样的李阿姨了。
她打来清水,一点点擦去李阿姨身上的血污,然后抱起她半截残躯,走向摩天轮的方向。
一路走过来,她看到一个个曾经鲜活围在身边的生命,残缺不全的倒在各处。
等拼好最后一个小萝卜头,天光已经微亮。
其实还有很多人的身体还没找全,但已经找不回来了。
她跪坐在一旁,看着道士在曾经的家人们身边画符。
道士的身影忙忙碌碌,易疏柳混沌了多日的思绪,突然有了片刻的清明。
李阿姨说过,碰到坏事,要干什么来着?
“小疏柳,现在是法治社会,害了人是要偿命的,你们村里那些人迟早被抓。”
迟早被抓……
迟早被抓……
迟早……被抓?被谁抓?
“疏柳,在外面有解决不了的事,就打这个号码。”李阿姨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三个数字。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有没有钱,无论你在哪儿,有危险,找他们,他们会第一时间去救你,谁都不能抓你回去嫁人,记住了吗?”
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她求救?
她抬头,正对上道士笑盈盈的眸子,“姑娘,和你的家人说永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