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历史上，清朝是禁止过缠足的，但是失败了。”元絮忧心道：“万一传出去，你是放足令的源头，还不知道要被那些文人抹黑成什么样？”
【失败的原因有很多，譬如满汉冲突，将整个民族的气节强压在女子身上，将女子的贞洁和顺从与缠足捆绑，再譬如，当权者根本没那么坚持。】
“也是，清朝初期，留发不留头闹得多大，最后不还是成功了。如果这件事不危害到满人，亦或者说，只要皇帝禁止满人女子不缠足，汉家女子如何根本不重要啊。
所以，想让康熙重视，除非此事会危害到满人，危害到大清，亦或是会损伤他这个皇帝的利益。”元絮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越说越顺。
“既然由来已久，那么想要废除也不是一朝一夕间就可以完成的。咱们可以慢慢来，第一步，先让他们亲眼看看这被人推崇的‘三寸金莲’有多变态。”
【然后呢？】
“然后在他们心神震荡，最厌恶缠足的时候，说清楚危害，在他们心里留下一颗种子，让他们打从心底里认同缠足必须废止。”
【危害？什么危害能让这些天潢贵胄觉得禁止缠足势在必行？】
“能祸害到满族八旗子弟，进而威胁大清的统治，这个分量够吗？”
元絮的眼里闪着吉鼐看不懂的光，她的疑惑被元絮看在眼里，主动解释道：“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会这么聪明？”
【你本来就不笨。】只是多少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人心险恶，但并不是因为元絮本身的性格有缺陷，是她从前被保护得太好了。
虽然吃了血脉至亲的苦，但是在那个世界，整个社会总体上对这些还没有长大的孩子都是以保护的姿态，一直释放着善意。
元絮出事的时候，虽然已经成年了，但是还没有踏出高等学府的大门，她的世界里，大多都是白色的，灰色很少，血色和黑色更是几乎看不到。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元絮没有得意，她苦笑着道：
“如果你了解我原先在的那个世界，就知道我的国家曾经遭受过什么样的屈辱，若非先辈们用血肉筑成反抗的力量，那个世界不会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
所以，虽然我生活在一个和平的时代，但几乎每一个人都做过一个白日梦。梦见自己有机会回到过去，然后……改变华夏民族一步步走向落后。
其中最重要的几个关键点，一个是鸦片，另一个就是闭关锁国。刚刚我说的那个法子，其实同样也可以用在这两件事上，套公式嘛。”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万岁爷，康熙，在我眼中，他算得上是一个有为的明君。可是你，似乎从一开始对他，就带着一份不屑和……厌恶。所以，民族衰亡是从大清开始的？】
“嗯，你知道吗？那么多大一统王朝，不是汉族建立的就两个。虽然元朝对汉人也不好吧，但我们是承认他们的，可是……好多人都想把清朝剔除。”
吉鼐深深地看了元絮一眼，她从不知道对方有这么大的野心。或许，从一开始，元絮就没有打消过让她的孩子坐上皇位的想法。
【如果我说，我只想经营好这一亩三分地，你会不会失望？】
“当然不，努力改变那一切的前提自然得是先保证你的安全。”元絮挠了挠脑袋，坦诚道：“所以我才没打算从康熙入手。”
【你应该早些告诉我的。】
“什么？”
【孩子小的时候是最容易被影响的，可如今承瑞他们都大了。】
“可胤华……他们几个不是还小吗？”元絮及时改口，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显然，她还不知道胤华已经在吉鼐面前暴露过野心了。
【难道最后坐上那个位置的不是我的孩子，你就算了？不想改变渐渐衰落，最后被外敌欺辱的历史了？】
“那……也不是。”
【所以，为了万无一失，所有的阿哥都不能落下。】
元絮很想说没有必要，影响非钟粹宫所出的所有阿哥，可不比推自己孩子上位，要花费的力气少。
她以为这是吉鼐的谨慎，却不知对方从未对此事抱有太大的希望。
夺嫡就是一场豪赌，赌局在揭露结果的那一刻，才能确定输赢。吉鼐改变不了孩子们的想法，也不想为了平安，折断他们的羽翼。
苍鹰是不可能甘心活成燕雀的模样的。
所以，为了自己的孩子，为了她自己的那点私心，吉鼐只能下场。但她没打算和元絮说，因为她似乎对自己太信任了，笃信自己一定会赢。
元絮的态度，会在无形中影响自己的判断的。
吉鼐听着隔壁包厢的动静，收回思绪，等着康熙他们回来。然后，最后除了康熙，几个孩子竟然都没见着人。
“孩子呢？”吉鼐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然后发现康熙的脸色很不好看，嘴唇紧抿，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吉鼐了然，看来那双脚的真实模样，对康熙来说，冲击也不小。她将自己的帕子递过去，轻轻覆在康熙的口鼻上，代替了那股若有若无，挥之不去的臭味。
“你之前见过？”
吉鼐先点头，然后又摇头，老老实实地交代道：“没见着，还没脱完，我就受不了了。”这是实话，至少在曹家的时候她确实没坚持到最后。
但她见过的，在元絮手里的那块会发光的东西里见过。
“想让你们见见，让你们知道‘三寸金莲’不是好东西是真的，但好奇也是真的。我之前不是没看到最后嘛，结果，看到那双脚就恶心，好像已经闻到味道了。”
听吉鼐这么说，康熙的脸直接绿了，喉咙翻滚着。见对方又要急忙慌地给自己递茶漱口，康熙直接将人拽进怀中，埋在她的颈边，深呼吸几次才舒服了些。
吉鼐环抱住康熙，一只手不停地给他顺气，歉疚道：“都是我不好，早知道您会这么难受，就不提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