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中央控制室门前,钢化玻璃大门早已损坏,玻璃碴子碎了满地,露出里面漆黑狭长的通道。
挡板握紧了腰间的激光枪,同时点亮胸前的远光灯,将通道内部照得如同白昼。通道两旁的红外线摄像头看起来已经停止工作,但依然给他一种被监视的感觉。
“往前走,带我去核弹发射控制台。”挡板下令道。
无头躯体没有任何迟疑,带领挡板在迷宫般的通道中穿梭,直到一扇高大厚重的金属门前。
无头躯体走上前,取下胸前的身份铭牌,在门禁系统上一刷,“嘀”的一声,金属大门缓缓升起,这里就是核弹发射控制台的内部了。
作为核心功能区,控制台内部依然维持着正常运转。狭长的U型操作台前,横着七、八具无头躯体,身穿统一的白色工作服,有趴在台面上的,有瘫坐在座椅里的,有栽倒在地的。
操作台前的屏幕上闪烁着各种指示灯,其中一块屏幕上显示着“错误,无权执行关键进程!”
挡板心想,这肯定就是问题所在了。
他走到控制台前,伸出金属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按键——没有任何反应,错误提示依然存在。
“备用启动按钮在哪儿?”
他环顾四周,寻找着线索。3d扫描光线在控制台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上。
按钮上方,用苏丹文和英文刻着“紧急启动”四个大字,周围还环绕着一圈黄色的警示线,显然就是他要找的目标。
“未免太容易了吧?”
挡板心中一喜,快步走上前去,伸出右手,手指缓缓朝着红色按钮探去。只要按下这个按钮,深藏于地下的核弹发射塔应该就能顺利启动了。
就在挡板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按钮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丝极细微的异动——控制台侧后方的天花板上,一块不起眼的金属面板突然弹开,露出一个类似瞄准器的黑色装置,顶端闪烁着红色光点,正以极高的频率对着他扫描。
“不好!”
挡板心头一沉,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意识到:这是防入侵系统,而且是最顶级的那种,一旦被锁定,后果不堪设想。
想要缩回手,却为时已晚。
“警告!非法入侵!全体人员进入安全区域躲避!”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控制室,遍布四周的警示灯全部亮起,灯光疯狂闪烁,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地狱。
“哐当!”
厚重的金属大门骤然落下,将控制室彻底封闭,四周的墙壁上,一排排隐藏的金属暗格纷纷弹开,露出了预先埋置的激光发射器,发射口如同无数只冰冷的眼睛,从四面八方对准了挡板。
“该死!”
他暗骂一声,肩部的导弹发射器瞬间激活,但马上又收了回来——这里可是中央控制室,要是用导弹攻击,整个控制室都会被摧毁,到时候别说启动核弹,就连他自己都会被困在这里。
但防入侵系统可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嗡嗡——”
激光发射器发出刺耳的充能声,蓝色的能量在发射口汇聚,如同毒蛇的信子,闪烁着致命的光芒。
“咻!咻!咻!”
数不清的蓝色激光束突然迸发而出,如同暴风骤雨般从各个方向射向挡板,密集得没有任何死角。
激光束掠过空气,发出“滋啦”的刺耳声响,击中墙壁和地面,瞬间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一时间火花四溅。
挡板本能地抬起手臂护住头部和胸前的核心部件,尽量减少受击面积,但激光束实在太过密集,完全无从躲避。
纵使拥有厚达五厘米的金属皮肤,但在这种高能激光的持续攻击下,仍然不堪一击。
蓝色激光束如同锋利的手术刀,轻易地切开了他的金属外壳,露出了底下错综复杂的液压装置和电路板。
高温瞬间熔化了金属,金色熔液顺着伤口流淌下来,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阵阵紫色烟雾。
“呃——!”
挡板发出痛苦的咆哮,全身剧烈颤抖。他清楚地感觉到内部电路在短路,液压系统在泄漏,能量核心的功率在下降。
但他不能躲。
控制台就在身后,一旦移动位置,激光束就会击中控制台,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为了启动核弹,他必须硬扛下这轮攻击。
挡板咬紧牙关,绝不后退半步。他的光学镜头已经被激光击中,镜片出现裂痕,视野变得模糊不清。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越来越深,最深的一道伤口从肩膀延伸到腰部,长达两米多,里面的线路已经完全烧毁,冒着浓浓的黑烟,身体也开始摇摇欲坠。
“不……不能倒下……”
挡板想起计算王的嘱托,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攻击还在继续,蓝色光束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次命中,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挡板的金属身躯已经千疮百孔,多处部位完全短路,腿部的液压系统也开始失效,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就在他以为快要支撑不住时,突然听到外界传来一连串的炸响。
紧接着,激光发射器的充能声开始变得微弱,蓝色光束也越来越暗淡。
“电力系统……撑不住了!”
挡板瞬间明白过来:试验场的供电系统早已瘫痪,现在靠的是备用发电机,而这种高强度的激光攻击对能源消耗极大,备用发电机根本无法长时间支撑。
果然,不到三秒,所有的激光发射器都停止了攻击,炮口纷纷垂了下来,泛着黯淡的红光。
控制室顶部的警示灯也停止闪烁,切换成了应急照明模式,只剩微弱的绿光在闪烁。
“结束了……”
挡板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疲惫感和疼痛感潮水般涌了上来。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金属膝盖与地板碰撞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全身遍布着几十道深不见底的伤口,甚至能看到能量核心的保护壳。
熔化的金属凝固在伤口边缘,形成不规则的凸起,短路的部位还在冒着火花,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控制,无力地垂在身侧,导弹发射器也被激光摧毁,只剩下一滩熔融的外壳。
但现在还不是考虑伤势的时候。挡板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他用右臂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伸出破损的金属手指,对准了那个红色按钮。用力按了下去。
按钮被按下的瞬间,整个控制室突然响起了一连串刺耳的警笛声,冰冷的系统声音在控制室内响起:
“全体人员注意!核弹发射塔已强制启动,部署倒计时开始。300秒,299秒,298秒……”
与此同时,在巴拉金克丝核试验场一百公里外的某处沙丘下,大地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轰隆隆——!”
巨大的轰鸣声从地下传来,仿佛远古巨兽苏醒。沙丘开始塌陷,无数沙砾如瀑布般落下。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金属结构冲破沙堆,破土而出,直指天空。
那是一座巨型的核弹发射塔,高达百米,通体由高强度合金钢打造,在黑暗中泛着凛冽的寒光。
发射塔的底部连接着地下武库,随着发射塔的升起,地下武库的闸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一排排整齐排列的巨型飞弹。
粗大的钢制发射架缓缓升起,上面装载着一枚5亿吨当量的核弹,弹体上还印着苏丹的国旗和编号。
核弹的导引系统已经启动,瞄准器锁定了外太空的月球轨道——那里是宇宙大帝进攻的必经之路,也是最佳的狙击点。
在这颗核弹的下方,还有十几枚同样当量的巨型核弹,像是流水线上的产品,正在通过传送装置依次装填到发射架上。一旦第一枚核弹发射,后续的核弹将依次发射,形成连续的核爆冲击。
巴拉金克丝核试验场的中央控制室内,挡板听着倒计时的声音,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好悬……差点死这儿……要是救护车在就好了!”
他尝试着打开通信系统,向指挥中心发出求救信号。
“这里是挡板,任务完成!请求救援!请求救援……”
发送完求救信号,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控制台滑倒在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的目光扫过控制室,落在了那些被激光击中的无头躯体上,心中不由得泛起阵阵唏嘘。
由于无法躲避,那些可怜的无头躯体都被高能激光束切割成了大小不一的肉块,断面冒着白烟。控制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烧糊的烤肉味,令人作呕。不过激光在贯穿人体的同时,高温又将伤口瞬间烧结,所以并没有太多血液流出,也没有造成血流成河的景象。
挡板想起刚才带领自己进入控制室的那个穿蓝色工作服的无头躯体,定睛一看,此人惨遭激光切割成无数块,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其他的无头躯体也好不到哪去,脖颈上的红色光团几乎都熄灭了,预示着生命的彻底终结。好在他们的意识已经被虚空间提取,死去的只是肉身而已。
“碳基生物真是太脆弱了。”
挡板的目光四处游移,突然停在了不远处的一具躯体上。
那是一名女性工作人员的躯体,由于刚好位于挡板身后,“幸运”地只被激光横着切成两段,下半身依然端坐在座椅上,保持着生前的工作姿势,上半身则掉落在地,距离大约两米远。
与其他躯体不同的是,这具躯体脖颈上的红色光团还在闪烁,虽然微弱,至少还“活着”。
借着昏暗的应急灯光,挡板看到这具躯体胸前的胸牌上写着“奥卢瓦妮·昆图姆博士”。
“奥卢瓦妮·昆图姆……”挡板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带着一丝探究的想法,他对着地上的残躯问道:“还活着吗?奥卢瓦妮博士?活着就抬抬手。”
他本来没抱太大希望,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具无头上半身竟然做出了响应,右臂微微动了动,缓缓抬起后,悬在半空中大约三秒钟,又缓缓落下。
“好顽强的生命力!”挡板心头一震,又试着问道:“奥卢瓦妮,你再抬个腿试试?”
和预期中的一样,坐在椅子上的那截下半身并没有任何动作。毕竟,下半身已经和上半身彻底断离,神经信号无法传递,自然无法做出响应。
挡板心里暗想:“算你命大,不过伤这么重,也活不长了。”正准备移开目光,却突然看到奥卢瓦妮的上半身做出了一个奇怪的举动。
只见她拖着仅剩的上半身,用双臂支撑着地面,一点点地向前爬行,动作缓慢而笨拙,每爬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腰部的伤口因为摩擦而渗出组织液,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痕迹。
挡板愣了一下,目光紧盯着,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
奥卢瓦妮的无头上半身一直爬到了座椅下方,然后伸出左手,吃力地抓住了自己下半身的脚踝,手指紧紧地攥着,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紧接着,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下一拽!
“咚!”
坐在椅子上的半截身体被从座椅上拉扯下来,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挡板彻底懵了,他完全不明白奥卢瓦妮想要做什么。难道她想把自己的下半身拖走?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更加震惊。
奥卢瓦妮拖着残存的上半身,吃力地爬到下半身的上方,接着翻身向上,将自己的腰部断面对准了下半身的断面,试图将两个断面对接在一起。
她的动作很艰难,因为无法看清对接位置,只能凭借本能摸索。
她用双臂不断调整着姿势,腰部的断面一次次地与下半身的断面碰撞,却始终无法对齐。
挡板这时看明白了:“她想把自己的身体重新拼成整体!”
这个想法荒谬至极。但作为一具没有意识的躯体,她哪会知道拼接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即使这样,奥卢瓦妮依然凭借着生存本能,顽强地想要恢复完整。
她尝试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对接失败后,都会停顿片刻,又再次尝试。她的手臂已经开始颤抖,力量在快速流失,脖颈上的红色光团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多次尝试后,奥卢瓦妮似乎意识到这个办法行不通。她停止了对接,拖着残躯爬回下半身的脚旁,伸出手,抓起自己的右脚脚腕,将右小腿举在半空中,轻轻摇晃着,仿佛在向施令者证明自己可以做出抬腿的动作。
看着这一幕,挡板心头突然涌上一阵莫名感动。
作为强大的变形金刚,拥有坚硬金属身躯和不俗战斗力的他,在刚才的激光攻击中尚且想过放弃,相比之下,脆弱的人类却展现出了令人敬畏的韧性。
“一个将死之人都如此努力,那我们变形金刚又有什么借口不拼尽全力?”
突然间,挡板感觉疲惫和疼痛感减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斗志。
“好了,奥卢瓦妮博士,你可以休息了。”挡板对着那具残躯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敬佩。
说完这句话,他再也支撑不住,向后一倒,重重地倒在地板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他的眼睛缓缓闭合,嘴角却带着坚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