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变形金刚们忙着接管遍布全球的人类防御设施时,远在几十万公里外的外太空,也发生着难以想象的聚变。
时间回到几小时前。
全人类的意识提取完成后,满天的红色能量束在夜空中纵横交错,密集得就像巨大的蜘蛛网,将整个地球包裹其中。
每条能量束都承载着某人的全部意识与记忆,他(她)的喜怒哀乐、过往经历、家庭关系……全部浓缩于这道红色光线中。
像是受到某种无形力量指引,所有光线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而去,在太空中形成了一道壮观的赤色洪流。
“它们都……都朝着月球金刚飞去,瞬间消失在里面……就像……被吸进了漩涡!”
“天火”苍老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纵使这位元老级的变形金刚,也对眼前的景象表示万分惊诧与不解。
就在此刻,月球金刚核心控制室内亮如白昼。几十亿道红色光线,正从不同方向穿入存放在环形控制台金属储物阁里的相位存储器内部。
当第一道红光触达存储器时,装置表面上的复杂图案瞬间亮起,仿佛开启了通往异世界的大门。紧接着,无数道红光如百川赴海,源源不断地涌入相位存储器,装置表面越来越灼热,散发出阵阵逼人热浪。
当最后一道承载着人类意识的红光消失于相位存储器的表面时,一切又重新回归于寂静,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但在数码世界中,一场重大危机正在上演。
数码世界,一个存在于宇宙更高维度的虚空间,这里的一切都是基于量子比特运算的代码组成——山川河流、城市建筑,连同世代生活于此的智能程序生命体,本质上都由循环周转的海量数据流衍生而来。
在智能程序体聚居的数码城市中,有一座通天塔监狱,它是这个世界中最森严最坚固的牢笼,专门关押那些对数码世界构成巨大威胁的危险程序。
从很远的距离看过去,通天塔监狱就像一座高耸入云的威严石碑,通体由坚不可摧的量子合金打造,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光看着就令人望而生畏。
尤其特别的是,这座监狱的入口位于底部,可出口却在几公里之上的塔顶,并由能粉碎任何数据的隔离屏障把守,除非持有通行权限,否则绝无可能逃脱。
贯通监狱内部的中空柱型结构中,原本是一片空旷死寂,但就在红色数据流涌入相位存储器的瞬间,异变陡生。
数不清的卡片如漫天雪花般从天而降,这些卡片通体洁白,边缘闪烁着淡淡的红光,每张卡片上都印着一个人类头像,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表情各异也是千差万别,有的惊恐,有的平静,有的好奇,有的迷茫……
这些卡片就是被萃取意识后的地球人,在数码世界中呈现出的原始形态——类似于电脑硬盘里的zip文件,将一个人的全部记忆与情感都压缩在这张小小的卡片中,只有被解压后才能真正成为一个有形有神的数码生命体。
飘落的卡片越积越多,很快就堆积成一个巨大的卡片堆,高度达到了几百米,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升高,离通天塔监狱的顶部出口越来越近。卡片堆的四周,紊乱的数据流正在发出强烈扰动,预示着一场巨大危机即将来临。
即使数码世界拥有着无比高超的数据压缩技术,能将每张卡片所占用的内存压缩至仅有6字节,但架不住几十亿张卡片叠加起来,数量实在过于庞大,很快就超过了相位存储器的承载极限。
“代码溢出!系统过载!”
数码世界的底层运行内核发出警告,同时将错误信息传递给相位存储器的硬件抽象层。与此同时,一种名为“自动扩容”的保护性机制被即刻触发。
这是一种虚空间文明的缔造者预先埋置好的应急机制,目的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保护数码文明不被毁灭。整个升级过程是完全自发的,类似于电脑操作系统的auto update,不可控制,更不可逆转。
突然间,相位存储器的表面开始闪烁起强烈的蓝光,内部以惊人的速度启动升级迭代。
存储器的最基础构成单元,将由原来的8个量子比特,自动拓展为128个量子比特。与之对应的,相位存储器的内存空间也实现了数量级上的飞跃,从原来的512Kb跃升至惊人的mb。
而在这个过程中,生活在数码世界中的智能程序生命体,包括通天塔监狱的守卫、管理人员,甚至是其他被关押的犯人,都会被强制进入休眠状态。
他们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被施展了定身术,眼神呆滞,失去了所有的意识和行动能力。
这就是数码世界在自我扩容时启动的“墓碑机制”,将每个程序体的状态暂时冻结,直到系统更新完成后再解冻。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避免程序体在系统重构的过程中受到数据紊乱的影响,导致核心代码受损。
但凡事都有例外——这个例外就是“锁匠”。
事实上,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这个被关押在数码世界通天塔监狱里的特级危险程序,之前的情节里也有所说明。
值得一提的是,但凡见过锁匠真面目的人,都会被他那其貌不扬的外表所迷惑——
一个60多岁的亚洲老头,脑瓜有些谢顶,露出光亮的头皮,眼睛小而无神,总爱眯成一条缝,一副厚厚的镶金边眼镜,架在红扑扑的酒糟鼻上。
身高更是不到1.7米,因为佝偻着背而显得更加矮小,穿着宽大的灰色羊毛衫,搭配一条蓝色工装裤,脚上是棕色电工鞋,看着就像个普通退休工人,没有丝毫威慑力。
但实际情况是, 作为一个拥有底层通信膜技术的远古程序,锁匠身上集成了数码世界的原始底层代码,他的存在形式与其他智能程序体截然不同,可以不受“墓碑机制”的影响,独立于系统之外行动。
换句话说,在相位存储器自动扩容的过程中,锁匠就是整个数码世界中最bUG级别的存在,甚至拥有着改动底层代码的权限!
而在数码世界面临重新洗牌的时刻,锁匠本人,正被关押在通天塔监狱守卫等级最高的地下单人牢房里。
去到这座牢房,需要经过层层看守,通过各种安全检测程序,包括代码验证、能量扫描、形态识别等。任何环节出现问题,都会触发致命的防御机制。
除此之外,牢房本身的设计也堪称牢固。墙壁是纯白色的乳胶材质,摸着有些软,但实际上异常坚韧,任何武器都无法洞穿。
并且,由于锁匠擅长制作“开锁工具”,所以牢房根本没有门窗,只在墙壁上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直径不足十厘米,用来递送食物和水。
从理论上讲,这座牢房是绝对不可能被攻破的,犯人想要从这里逃脱,简直难如登天,但锁匠却早有预谋,因为他已经足足等待了几百万年。
几百万年的时间,对于寿命短暂的人类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历史长河;即便对于智能程序体而言,也是无法想象的漫长,特别是历经多次迭代升级,绝大多数程序体早已和初代版本判若两人。然而,像锁匠这样的远古程序,却保留着原初时期的基础代码和Log文件。
他的内心深处,始终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对自由的极度渴望。他无时无刻不在计划着越狱,等待着一个绝佳的机会。
而现在,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当数码世界触发“自动扩容”机制的瞬间,嵌套在数码世界底层代码中的钩子程序,就第一时间将信息传递给了锁匠。这是他在数百万年前就埋下的伏笔:一个能够绕过系统监控,第一时间获取核心信息的秘密通道。
锁匠微微眯起眼睛,镜片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微笑。
他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了。几百万年的孤独囚禁,几百万年的精心策划,都将在今天开花结果。
“干得不错,红蜘蛛。”
锁匠背过手,开始在不大的牢房里踱起步来,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5…4…3…2…1”
锁匠嘴里默念着倒计时,就在倒计时结束的瞬间,整个牢房的墙壁突然开始变得扭曲。
原本平整的乳胶墙面,此刻就像被投入水中的油墨,色彩和形状都在不断变化着。墙壁的材质也在发生变化,变得像一样柔软可塑。
其实,这是数码世界的底层代码自我重构时出现的正常现象,就如同人类世界发生强烈地震时,地面会出现“液化”现象一样。
锁匠来到墙壁上那个用来递送物品的小口前,伸出双手,抓住开口边缘,用力向上下一扯!
“撕拉——!”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原本坚韧无比的墙壁,瞬间被扯开一个两米长、半米宽的大口子,暴露出后方的狭长通道。
锁匠得意一笑,双手背后,佝偻着身子,悠哉悠哉地迈过裂口,进入那条长长的走廊。
因为数码世界的底层内核正在自动升级,那些依赖系统控制的防卫武器自然也就成了摆设。沿走廊两侧部署的数据粉碎器停止了运转,铺满地面的非法代码捕捉网也失去了应有的黏性。
在走廊的尽头,站着两名膀大腰圆的持枪守卫,虽然身材高大,肌肉发达,眼神犀利,但此刻却像被施展了定身术似的,保持着先前的姿态,没有任何意识和行动能力。
——这就是“墓碑机制”的威力,无论你有多么强大,在系统重构面前,都只能沦为待宰的羔羊。
锁匠悠然自得地从两名守卫身边走过,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仿佛他们只是两块石头。对他来说,这些守卫根本不值一提,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他沿着走廊一直往前走,脚步轻松愉快。走廊的尽头,是第一道巨型安全门。
这是一扇由重型量子合金打造的大门,足足有三米高、两米宽,厚度超过了半米,看起来厚重无比。根据设计,这扇门足以抵御一个日历周的ddos饱和攻击,是阻挡越狱者的第一道坚实屏障。
锁匠在门前停下脚步。只见他抬起手臂,将手掌放在冰冷的金属门上,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几秒钟后,他的手掌开始闪烁起白光,一股数据流从掌心中涌出,渗入了金属门的内部。
这是锁匠的独门绝技,利用他掌握的底层通信膜技术,直接与金属门的核心代码进行沟通,破解其防御机制。
若在平时,他很难活着触及这扇门,但现在一切都变得易如反掌。
“咔嚓……咔嚓……”
金属门内部传来一阵细微的机械运转声,紧接着,大门的中间竟然出现了一条细微的裂缝。裂缝越来越大,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显然门的内部结构正在被强行破坏。
这时,锁匠将双手按在裂缝上,发力一推!
“轰隆!”
一声巨响,厚重的金属大门被他硬生生推得四分五裂,宛如被打散的积木玩具。
锁匠拍了拍手,毫不在意地跨过地上的合金碎块,继续前行。
跨过第一道防御,眼前出现了一座垂直电梯。这台电梯是通往监狱上层的唯一通道,由中央控制室的人员直接控制,所以墙上没有任何实体按键,只有一扇紧闭的电梯门,映射出锁匠佝偻的身影。
但这依然难不倒他。
锁匠走到电梯门前,观察了一下门的结构,接着以掌作刃,楔进电梯门的缝隙中。
随后,他手腕发力,肌肉紧绷,硬生生将两扇电梯门板向两侧掰开!
“嘎吱——”伴随着金属的呻吟,门板被强行撬开一个缺口。
电梯井内部漆黑一片,只有一根粗壮的缆绳悬挂在中央。
锁匠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跳入电梯井中,随后稳稳地攥住了那根金属缆绳,双脚蹬在电梯井的墙壁上,用力一跃,整个人借着惯性向上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