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说，这因陀罗之力，本身并非引虫术？”
石凯坐在废弃工厂的仓库里，一边给自己身上的淤伤涂抹的药膏，一边略感意外的对坐在自己跟前的秦桃李问道。
“的确如此”，秦桃李端坐在地上，抬头看向仓库的屋顶，此时正午的太阳恰好透过屋顶上的破洞热烈的照在他的脸上，他说道:
“人活一辈子，不过就是三魂七魄的一个容器罢了，国内的丹士们正是发现了这点，所以才把外丹方术改进成内丹术，而所谓内丹术，其实就是把自身淬炼成一座丹炉，以天地精气为能，燃元阳之炼制内丹，不过他们想要的，是长生得道，这点我们不一样。”
石凯:“怎么不一样？”
秦桃李:“放眼世界，一直以来，都并非只有我们发现人体可做炼炉之用，在一些外域古文明遗迹里，人们也发现了类似的修行之道，这些门道大都以长生，成神，为目的，但并非所有都是如此，其中有一小部分，修行本身只是为了通透。”
“通透？”，石凯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在回想了一遍秦桃李刚刚所说过的话后，他继续问对方道:
“你说的通透，是不是指打通任督二脉的意思？”
秦桃李听后大笑不止，随即解释道:
“不是，不是，哈哈哈，外边的人没想那么多，就好比瑜伽，现代人练这玩意儿，基本都是为了塑身美观，而据相关考证得知，在古印度，那时候的人之所以发明这个，是为了参悟奥义，由此到达所谓的‘梵我合一’的思想境界，最终让自己的意识和宇宙完美融合为一体，这听起来很玄乎，但说白了，就是通过塑整自身这幅臭皮囊，好让肉体回归本源，由此触发思维和意识的更好感知力，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第六感，甚至还能触发第七感，第八感等等。”
石凯低头沉思道:
“这倒是和‘八识理论’对应上了，在佛教的唯识学当中，第六感名为独影意识，是为预感；第七感名为末那识，可反思执念；第八感名为阿赖耶识，含藏众生所起心念和身口意行为的业种根源，是生死轮回的精神载体，那师父，我现在所练的，也能触发这些感知力吗？”
秦桃李摇摇头，脸上露出无奈而又有些讥讽的笑容:“一开始，我研究这个，就是为了突破引虫术只能通过五感修行来发展的限制，奈何多年心学始终修不成正果，却在认识你妈之后，我突然改变了念头，索性修改研发思路，将此秘术改良成现在这个样子，也算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了，呵呵！”
“可我还是不明白，我现在练的这个，日后到底有什么用？”
石凯有些烦躁的追问道。
秦桃李一拍大腿，随即站起身，他从放在身旁的一个旅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照在阳光下，接着说道:
“呐，你看，你现在的身体就好像这个瓶子，被与生俱来的各种东西给灌得满满的，而我想要你做的……”
说着他把瓶盖拧开，再把下巴往上一抬，一口气将瓶子里的水全部灌进自己肚子里，咳嗽两声后，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瓶风油精，并往空瓶子里滴了几滴绿色的精油，接着说道:
“嗯！等你变成和它一样空之后，这不就能装下别的东西了？”
“能装下什么，因陀罗吗？”
石凯准确的捕捉到话题的关键追问道。
“可以这么说”，秦桃李点头道:
“但就目前来看，你和他之间，还需要搭一座桥梁。”
石凯:“桥梁？什么桥梁？”
秦桃李再次把手伸到旅行包当中，并很快从包里拿出一支金属针筒，他将那只吸满了神秘药水的针筒扔到石凯的手上，说道:
“这就是桥梁，该怎么样，我之前已经教过你了，一会儿吃饱了饭，咱们接着练，记得每天晚上睡觉前，用生土豆片敷在脊椎的针口上，这样针口才不会泛青，省得你回去之后又被哪些废物发现之后问东问西的。”
说完，秦桃李便只身走出仓库，独留石凯一人在那个水泥砖墙砌成的空旷世界里，呆呆的看着针筒发愣。
……
海风越刮越大，乌云渐渐散开，皎洁的月光如一道道白幕从天而降，寂静的照在芦苇丛中。
石凯的脑门就像一个拔了栓塞的水池，红色与紫色的气流争先恐后的往他眉心上的黑窟窿里钻。
远处的天边闪过一道电光，几秒过后，闷重的雷声如期而至。
梁雪芬挣扎着从自己儿子怀里脱身爬到一边，她身子枯瘦得厉害，失去面具后露出的那张苍白无色的脸看着平平无奇，很难想象，就这么一个看似在普通不过的良家妇女，居然给极珍院掀起了如此紧迫的危难。
石凯将脖子高高甩起，月光下，长在他眉心的那个窟窿眼贪婪的将最后一口红紫气流吸干殆尽，紧接着他转面看向我，眉心上的窟窿眼随之迅速闭合，他缓缓张开略感肿胀的嘴唇，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在忍受某种我不了解的痛苦:
“沈放，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弯弯绕绕，咱们两家的事情，我看还是由我们俩来单独解决就好，怎么样？”
“行”，我大方的说道:
“你想怎么解决？”
石凯走到黑色石棺跟前，其一只手用力拍在石棺上，接着说道:
“以往我跟孟明旭、卫耀星他们一闹矛盾，都会选择事先说好的法子，单独打一架，不管谁输谁赢，之后大伙儿都不许再在对方面前提那些闹心的事儿。”
“沈放，你我虽不是朋友，也不可能是，但再怎么的，咱俩也算得上是同门师兄弟，看在这份儿关系上，我给你改一改规矩，咱俩还是要痛痛快快的打一架，你若死了，石棺归我，我若死了，石棺归你，怎么样？”
“这口石棺，对你们来说就这么重要？”
我不解的问道。
“呵，那倒不是”，石凯干笑一声道:
“可自古以来，任何战争都得是要为了点儿什么，眼下这里，也就只有这东西还值得我们舍命争一争，不是吗？”
我:“可我对它没兴趣，跟你打架可以，既然你选择站在母亲那边，那你们在我眼里都可以被视做山鬼，对你下手，我是不会留情的，至于这口石棺，不管那里面装的是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们得手。”
石凯轻“哼一声:“我就知道，单靠这种说法没是那么容易说服你的。”
说着，他突然将自己的双手稳稳压在黑色石棺上边，紧接着高喊一声将石棺从地上扛起，我正想上前抢走石棺，没曾想，竟看到令我瞠目结舌的一幕。
只见那石凯将石棺的一头紧紧压在自己胸前，随即我便看到他胸前的皮肤开始鼓起一大片青筋，接着，他浑身肌肉开始迅速膨胀，衣服随之被其膨胀的身体撑爆，我瞪眼一看，发现其胸前那部分被石棺压着的皮肤，竟由内而外分裂，紧接着变成一张没有牙齿的大嘴，在这张大嘴的边缘，还环绕着一圈青铜纹形状的深绿色图案，石凯操控着大嘴歪歪扭扭的上下挪动，三两下的功夫，便将那口棺材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在吃掉石棺之后，大嘴又再度往石凯胸口里边内陷，转眼便将其胸口重新填满。
石凯深吸一口气，像是有些辛苦，随后，他气喘着对我说道:
“你放心，石棺只是被我放在了一个地方，我若死了，它就会自动从我体内露出来，同时我向你保证，在杀死你之前，我绝不会动用它的力量，呵，不管你信不信，现在都只能听我的。”
看着石凯胸前的诡异纹路由深变浅，直到在他的皮肤上消失，我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好像在哪儿也见过一样的纹路，但我现在没空对此琢磨太多，眼下我别无选择，只能冲石凯点头道:
“行吧，既然你这么坚决，我也没兴趣花功夫再跟你聊什么，趁现在，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吧！”
说完，我正想重新施展大品仙术和六耳之力，可龙息才被我调动起来，又被金戈朱厌突然呵斥一声拦了下来:
“慢着，沈家小子，以你现在的道行，还不行！”
“不行，什么不行？！”
我惊愕的问道。
金戈:“大品仙术你可以继续用，但是六耳，你不能再用了。”
我:“为什么？”
金戈:“你现在只练到了四耳的程度，这意味着以你现在的实力，只能针对一个人施展一次四耳的力量，如今你已经将四耳连同大品仙术一道解除，那就无法再继续触发，而且即便你想强行施展这四只耳朵的力量，那也挺不着约战这小子的半点心声，说不定还会给你造成更大的麻烦，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
那就没意思了，大品仙术虽然奇妙，但没了六耳之力的辅助，着实还是少了些味道，细想一遍过后，我下定了一个新的决心，于是回应石凯道:
“你刚刚也说了，无论怎样，我们也算得上是同门，既然如此……”
我在脑海中猛的大喊一声天狗碧霄的名字，身后随之长出一对羽毛白如初雪的翅膀，接着说道:
“那我就用嗅字门的法子，跟你好好打一仗，这样也算够意思了吧？”
石凯浅笑一声:“呵呵，你这一下子，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
他话音未落，身子便已在原地化作一道清晰的残影，下一秒，我便感觉到有一股强有力的杀气突然直扑我的面门。
我迎面上前，对着即将杀到眼前的疾风残影撑臂直拍一掌，掌风“砰！”的一声将我和石凯推斥两端。
急刹两步后，我迅速稳住身形，再一抬头，率先看到的，是一只含光如铁的拳头已冲至我的鼻尖，我即刻转身，双手卷起两股球形烈风甩掌而出，一阵钻心的钝感之痛过后，成功逼得石凯收拳闪身移向另一方，脚下的沙石随之被掌风弹出十米开外。
趁着月光尚清，我好不容易看清石凯的模样，这时我发现，他的身体近乎于完全赤裸，唯有残破至大腿部分的裤子还算完整，他身上的肌肉线条堪称完美，可以说是每个男人都梦寐以求的那种，厚实而富有棱角，远看之下，让人有一种误以为他是用溪水里的鹅卵石堆砌而成的错觉。
再者是他身上的花纹，那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似曾相识的青铜纹，而是一种酷似藤蔓和花朵的纹路，左侧为红色，右侧为紫色，两边花纹泾渭分明，细看之下，还有着不易察觉的精致差别，左侧更细，凸显攀枝状，右侧更雍华，形似老藤开花，两侧花纹虽有不同，但靠近石凯额头的位置，也就是两种花纹最高处的末端，所有的线条都向被像是一股吸力勾住了一般，汇聚盘绕在他额前的黑窟窿消失的位置上。
“逆风斥旋”，石凯低沉着嗓音说道:
“真让人怀念啊。”
只见他脚下猛的朝地面一跺，飞溅而起的泥水在遮住他面容的一刹那，数道拳风顿时以骤雨倾泻之势冲我浩瀚压来！
我振翅飞起，在躲过几击拳风之后，双手向着石凯头顶，合力拨出一掌，掌力奔腾而出，强行撞开扑来的拳风，如走蛟山洪，奔涌不绝。
这一次，石凯没再躲闪，而是正面以双手翻掌托天，力扛掌风压顶，一声轰响掀翻四方，石凯纵身一跳，从翻滚到泥沼中一路冲向高空，他一弯腰，身子骤然如陨石般朝我砸来，我见状即刻挥动翅膀落地回防。
怎料，石凯的下落速度远胜于我，我双脚还未着地，胸口便被一股蛮力狠狠砸中。一片溅起的烂泥很快将我的身子淹没，我双手撑住石凯的肩膀，龙息灌入双臂的瞬间，掌心顿时吸入两道疾风涌向石凯的双肩，直接将其从凹陷的泥坑里弹飞出去。
“我去，你劲儿可够大的！”，我翻身从坑里跃起，身后的白色飞羽随即裹满全身变作一袭薄甲。
石凯飞奔向前，紧接着飞跳至半空，右手挥出一掌力劈而下。
我侧身闪的一方，碎步避开飞溅而起的草木沙石，紧接着擒拿住石凯冲我偷袭而来的一掌，并顺着力道将其甩开。
石凯双脚稳如苍松磐石，猛的稳住身形，进而对我连劈数掌，我即刻做出回防，风裹挟着拳掌乱劈乱舞，不时一招叶里藏花，攻其要害。
风欲停而树不止，月色静冷如霜，海潮连连呼啸，芦苇花似雪一般在风中轻柔无声的飘飘荡荡。
漫了潮的沼泽，死气沉沉，除了一眼看不到头的芦苇还在摇舞着旌旗，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单调，那么的压抑，唯有漫天杀气随波而起，随波而落，那融入浑浊之水里的血水，早已说不清自己源自谁人体魄。
拳似刚，霸道湮灭世间无情恨。
掌如烟，动可携风揉尽天下情。
往事本成虚妄，故人依旧，执念似锁，勾住你我心魂，且说对错又如何，生是生，死是死，生死如债，后人不知亦不绝。
石凯的拳头带着浓浓的恨意，我能感觉到，他不是恨我，也不是恨我爸妈，而是在恨这个世界，恨这个世界无法改变已经失去的时光，恨时众人只爱势造英雄，却无人问津幽魂共过。
他的恨太大了，大道天下难容，但他不像他母亲那般如离弦之箭那般决绝，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判断，他似乎觉着自己在做牺牲，他崇尚这种舍身取义的感觉，也许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准备这么做了。
石凯没跟我玩儿什么花里胡哨，他的一招一式都比我之前遇见过的任何一个对手都要光明磊落，他的目标很明确，其每一次出手，都直奔我的要害，纵使知道我的反击终究会是他落拳成空，亦从不做一丝犹豫，脚下更无半步徘徊。
他出拳速度极快，招式撑臂而出时，总能在震得空气炸出一阵巨响，脚下的步伐只进不退，即便受了伤，也不会停下前进的步伐，在我看来，他就像一架故意失控的飞机，正不顾一切的往我这边撞，直至机毁人亡方才会停下。
“石凯，我理解你恨自己的家庭因为院里当初的那个决定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你再这样下去，可就真的没退路了，值得吗？”
我奋力拨开石凯的攻势，冲其无奈的大喊道。
石凯展开双臂，两肩横做一条线，双膝一弯，两脚蓄力一蹬，身子立刻蹦出原地，径直冲我挥拳砸来！
我将大量龙息灌入双臂，两脚如两条老树根扎进地面之下，再混劲全身，朝前猛的拍出一掌，恰好与那石凯的双拳撞个正着。
这回，我们谁都没退一步，虽剧痛如雷击一般顺着两手掌心贯通周身筋骨，看向彼此的眼神里亦无丝毫怯意。
“你问我值得吗？”，石凯的嗓音变得愈发低沉:
“那你呢，你本可以不用多管闲事，但你还不是来了，问问你自己，这值得吗？”
“嗐，也对”，我惭愧的回道:
“要是我还是从前的去，这些破事儿，轮不到我操心，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对你，不是单纯为了院里。”
石凯:“那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嗅字门”，我态度坚定的答道:
“看你这身行头傻子也能猜道，你已经彻底放弃自己嗅字门弟子的身份了，但我没忘，我这个人很怪，一旦适应了一个地方和那个地方的人，就会产生一种该死依恋，龙鳞谷的事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单凭这点，我对你的看法，和对和骆达的看法没有区别，所以，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值！”
说罢，我突飞一掌携风而起，掌力如乌云盖顶力压石凯。
石凯迅速抬起右手，一拳打爆掌风，前额的花纹似呼吸了一下，紧接着身子便已冲到了我的跟前。
又是一轮纠缠难辨的搏杀，我的身子每吃石凯一招，都有一种撕心裂肺的震撼痛感直通骨髓，但这种痛就像一针又一针的兴奋剂，我越是感觉痛苦，神志就会随之变得越是清醒，仿佛有无尽的力气正从我的四肢持续迸发而出，所打出的招式，也变得愈发有章法。
呵，我突然很好奇，要是骆达看到了这一幕，不知会有何感想？
月色渐浓，在这片黑白相间的世界里，只有我和石凯两人在芦苇沼泽中乱舞疾驰。
石凯的拳脚动如惊雷，蛮横中蕴含着无尽的崩山之力，随时可震躯而发，我的风凌掌亦如电光般闪烁于山海之间，燕影飞步急促灵活，似蜻蜓点水，如草蛇过溪，步伐无声胜有声，催动着龙息延绵不断地脱掌奔出向四面八方。
天地间，乍现一刚一柔，风沙里，浑影难分敌我。
拳掌交错的瞬间，两股斥力叠加相冲，只听一声巨响从我眼前炸开，乾坤随之颠倒无相。
我将身子死死撑直，看到对着单膝跪地的石凯真在站起身的同时，身躯两侧猛然爆发出一红一紫两股气浪。
那两股气浪带着浓厚而复杂的酒香，很是惊奇，与此同时，石凯双目随之变成红紫异瞳，额前的花纹如罗夏图案那般自动绘作一个圆形，紧接着，那个黑色窟窿逐渐扩大，像一个巨人的鼻孔一般“噗哧，噗哧”的贪婪呼吸着那带着海腥味儿的空气。
随着黑孔的呼吸节奏逐步加快，石凯身上的肌肉也在跟着鼓胀增大，皮肤则变得越来越薄，很快就变得像一张宽阔的糯米纸一般，透过他的皮肤，在月光的照射下，我甚至不比放大瞳孔就能清楚的看到他埋在皮肤之下一丝丝肌肉纹理和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血管脉络。
石凯身上的变化不止于此，相比之下，改变得最明显的，当属他的面容，透过他的五官，我越来越难认出他原来的样子，我感觉他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个高鼻梁，深眼眶的外国人，颧骨高得离谱，前额和眉骨恍如一座高原和一连成一片的山峦。
“你到底是谁？”
我迟疑着问道。
石凯咧开厚黑的嘴唇，露出两排白的夸张的牙齿，用低音炮一般的声音回应我道:
“我？我自己都快记不得自己是谁了？”
说罢，他再度对我抡起重拳，他身形虽变得如一座小山一般，但行动速度却比之前增进了不少，急速飞驰的步伐使其身后卷起上百米长的尾波气旋，未打中我的那只拳头一照地，即刻在我面前掀起七丈泥浪，随即他又冲我横扫一腿，霎时间，千层波澜骤然平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