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锦璐看着少女眼底懵懂的情愫,温柔浅笑,指尖轻轻抚平她微蹙的眉峰,语气温和又通透:“那便是极好的开端。你们本就是圣上敲定的政治联姻,素来是先定婚约,再识彼此,典型的先婚后爱。”
“前路漫漫,来日方长,你们大可慢慢相处、细细了解。世间诸多恩爱眷侣,皆是始于陌生,终于情深。说不定日后朝夕相伴,彼此相知相惜,反倒会谁也离不开谁,成就一段良缘。”
温柔的话语娓娓道来,字字治愈人心。
慕容莹听得眼中一亮,原本沉甸甸悬在心头的大石,仿佛瞬间被抚平消散,眼底重新燃起光亮,连忙追问一句:“真的会这样吗?我们真的可以慢慢变好吗?”
看着少女满眼希冀的模样,沈锦璐重重颔首,眉眼温柔含笑:“自然是真的。”
话音未落,她眸光无意间扫过赛场对面的贵宾看台,目光骤然一定。
只见西夏太子拓跋浩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俊秀,端坐于西夏使臣席位正中。他似是心有所感,恰好此刻抬眸,目光穿越茫茫人海与喧闹人群,精准无误地落向她们所在的位置,眼眸澄澈温润,目光直直落在慕容莹的身上,专注而温和。
沈锦璐眼底掠过一抹促狭笑意,悄悄用手肘轻碰了碰身侧的少女,压低声音打趣:“别胡思乱想了,你快看,说曹操曹操到,拓跋太子正看着你呢。”
慕容莹猝不及防,心头一跳,下意识顺着沈锦璐的目光抬头望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骤然凝滞。
遥遥相望的拓跋浩见她看来,眉眼瞬间舒展,薄唇微微扬起,勾勒出一抹温和清雅的笑意,眸光温柔坦荡,无半分轻薄戏谑,只剩浅浅暖意。
这般温柔对视,让慕容莹瞬间心跳加速,脸颊滚烫,耳根瞬间染上绯红,手足无措之下,连忙慌乱地收回目光,飞快垂首,指尖不自觉攥紧裙摆,心口砰砰直跳,久久无法平静,羞怯又悸动。
沈锦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笑意愈发柔和,少年少女懵懂含蓄的情愫,最是纯粹动人。
她缓缓收回目光,转而望向下方恢弘热闹的赛场,视线扫过四方看台,心底默默盘点着此次四国蹴鞠友谊赛的最终积分奖牌排名。
此次跨国赛事,四国同台竞技,比拼实力,输赢名次不仅关乎各国颜面,更牵扯诸国国力声势,是以每一国都倾尽精锐、全力以赴。
其中北狄此次成绩最为惨淡,堪称历年最差。
北狄向来崇尚武力,民风彪悍,擅长各类竞技赛事,往年参与跨国赛事,总能斩获颇丰、名列前茅。可此次全程赛事下来,北狄代表队仅仅斩获一枚金牌、两枚银牌、三枚铜牌,奖牌数量寥寥无几,在四国之中垫底。
此刻北狄的观赛席位上,一众北狄将士与使臣皆是面色铁青、神色颓然。往日里张扬桀骜、意气风发的姿态荡然无存,人人垂首蹙眉,眉宇间堆满羞愧、不甘与深深的失落。堂堂善战北狄,在多国赛事中落得这般境地,属实颜面尽失,无从辩驳,整片北狄席位上空弥漫着压抑死寂的氛围,与周遭的热闹喧嚣格格不入。
相较北狄的惨淡,西夏的成绩算得上中规中矩、可圈可点。
西夏虽地处边陲,国力中庸,此次蹴鞠赛事也未能闯入最终的总决赛,无缘争夺冠亚军,但全程赛事发挥稳定,斩获五枚金牌、三枚银牌、五枚铜牌,综合成绩稳居中上,不算辱没国体,西夏众人神色从容平和,坦然观赛。
而此次赛事的强劲黑马,便是南疆的南越国。
南越地处水乡,子民身形灵巧敏捷,耐力十足,在团队竞技赛事中极具优势。此番南越代表队锋芒毕露,实力强悍,一路过关斩将,斩获十二枚金牌、八枚银牌、五枚铜牌,战绩斐然,仅次于东道主大燕,稳居四国第二,此刻南越使臣与队员个个神采飞扬、底气十足。
作为东道主的大燕国,更是独占鳌头,稳居榜首,风头无两。
凭借主场优势与精心训练的精锐队员,大燕一路稳扎稳打、屡战屡胜,最终拿下十五枚金牌、十枚银牌、八枚铜牌,奖牌总数碾压其余三国,国力威势尽显,朝野上下人人振奋,满心自豪。
就在赛场人声愈发沸腾、万众翘首以盼总决赛开启之时,一道沉稳高昂的唱喏声自赛场正门轰然响起,穿透层层喧闹,响彻整片赛场:“陛下驾到——!”
声音落下的瞬间,方才沸反盈天、喧嚣不止的赛场,竟在瞬息之间彻底安静下来。
数万观众齐齐起身,无人敢有半分喧哗,整片赛场瞬间肃穆庄严。
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燕国皇帝,身姿威严,步履从容,在一众御前侍卫、内侍的簇拥之下,缓步走上正中御座。龙袍金线绣制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日光之下熠熠生辉,自带帝王无上威仪。
待皇帝落座,目光温和扫过全场,朗声道:“众卿免礼。”
他嗓音洪亮沉稳,带着帝王独有的包容气度,笑意温和,不见朝堂之上的严苛肃穆:“今日乃是四国蹴鞠友谊赛总决赛,不分国界,不论高低,只为联谊交好、共叙睦邻之情。今日普天同欢,诸位只管纵情观赛、尽兴同乐。赛事输赢皆是其次,诸国邦交永续,友谊长存,方是朕举办此次赛事的本心!”
一番话胸襟开阔,格局宏大,瞬间赢得全场人心。
全场数万观众、四国使臣、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震彻赛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谢陛下隆恩!”
山呼海啸的朝拜声恢弘浩荡,久久回荡在赛场之上。
待帝王抬手示意平身,众人方才依次落座,赛场气氛再度回暖,喧闹人声缓缓复苏,却比方才多了几分规整有序。
万众瞩目之下,今日终极对决正式拉开帷幕——东道主大燕,对战实力强劲的南越国。
按照赛事规制,总决赛分为上下两场,上午两场,下午一场,两场综合比分,定最终冠亚名次。
赛场之下,两国参赛队员早已整装待发,分列赛场两侧。
燕国队员皆是京城禁军精挑细选的精锐子弟,身形挺拔魁梧,身姿矫健,身着统一的玄色劲装,束袖束腰,利落干练,个个精神抖擞、气势如虹,眼神锐利坚定,满是主场作战的底气与自信。
南越队员则身着水绿色短打劲装,身形精瘦灵巧,身姿轻盈,眼神灵动警惕,历经多轮厮杀闯入总决赛,个个士气高昂,战意滔天,丝毫不敢轻视东道主的实力。
赛场边缘,一名身披厚重玄铁铠甲、腰佩长刀的禁军裁判,手持打磨光亮的牛角号,大步走到赛场正中。
他身姿笔直,面色肃穆,抬手将牛角号凑至唇边,深吸一口气,骤然发力——
“呜——!”
雄浑悠长的号角声破空响起,穿透喧嚣,响彻四方,正式宣告总决赛开战!
号角声落,全场瞬间再度沸腾!
无数观众起身挥手,呐喊声、欢呼声、助威声此起彼伏,层层叠叠席卷整片赛场,热浪滔天。
开局球权由客场南越国执掌。
哨声号角未落,南越队员已然动作迅捷,率先抬脚运球。一名南越前锋脚步灵动娴熟,脚尖轻点石面,稳稳控住圆球,身形辗转腾挪,速度极快,借着队友的掩护,飞速朝着燕国半场突进。
南越队员常年临水而居,身形灵巧、速度极快,配合默契无间,攻防转换极为迅速。开局便主动出击,攻势凌厉迅猛,丝毫没有保守试探的意思,显然是打算先发制人,抢占先机。
场上局势瞬息万变,激烈的对抗瞬间展开。
场中二十二名队员全力奔跑、卡位、抢断、传球、突围,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力道十足。青石赛场之上,脚步声急促密集,皮球滚动、撞击的砰砰声、队员的低喝声、肢体轻微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紧张激烈的氛围瞬间拉满,紧紧揪住全场所有人的心神。
看台上的观众早已彻底沉浸在热血沸腾的赛事之中,人人伸长脖颈,目光死死锁定飞速滚动的皮球,随着场上局势的起伏,时而紧张屏息,时而高声呐喊,情绪彻底被赛场牵动。
沈锦璐端坐席位之上,眸光定定望着下方激烈角逐的赛场,心底满是新奇与震撼。
她前世活了三十余年,常年平淡度日,从未去过万人演唱会,从未亲临世界杯、奥运会这般盛大热烈的竞技现场。那些只在屏幕与书本上见过的万人沸腾、热血狂欢,今日竟在这千年古朝的赛场上,完完整整地呈现在她眼前。
古老的赛场,热血的赛事,沸腾的人声,古今的画面在此刻奇妙重叠,带来极致的视觉与心灵冲击,让她心神激荡,久久无法平静。
她的目光全然聚焦在赛场之上,随皮球的起落流转,满心都是赛事的热血热烈,满心纯粹。
可无人知晓,在这片万众欢腾、人人沉醉的热闹背后,暗处正藏着汹涌暗流,冰冷的算计与嫉恨,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