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伯渝穿过第一百零七层时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触到了一层比之前任何一层都更薄的结构,像是那道门的最内层只有一层极薄的灵力薄膜,用指甲就能轻易戳破。他没有犹豫,以灵力刺穿了那层薄膜,神识探入其内,确认了门后的空间确实是一个被完全隔离的密闭结构,以至少四层独立的屏蔽阵列将其与破浪巨舰的主灵力网络分离。
龙伯渝在确认了那层结构的深度和位置后,神识开始向内延伸,沿着那层薄膜的内壁缓慢推进,寻找结构中的薄弱点或裂缝。他的感知在那片黑暗中延伸了约三丈之后忽然失去了方向感,像是所有的参考点在同一时刻全部消失了。他试图以自己的灵力作为参照物来重新定位,却发现灵力反馈回来的信号也模糊不清。他开始以纳米灵虫的感知薄膜作为辅助,将薄膜沿着他神识的路径向外铺展,缓慢地重新构建出那道空间的轮廓。
他的感知在那层黑暗中摸索了相当长的时间之后,终于确认了那道空间的实际范围,大约有数丈见方,像是被从舰体中挖出的独立区域。那层薄膜的边缘与周围的舱壁之间有一道极窄的缝隙,像是被反复挤压后形成的褶皱。他将自己的灵力注入那道缝隙中,感觉到缝隙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外扩大,随着灵力的持续注入,那道缝隙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沿着舱壁的表面向两侧蔓延,像是正在被从内部撑开的旧伤。他在那道缝隙扩大到足以让他的神识完整穿过之后,感觉到门后的空间不再是一片绝对封闭的黑暗,他的神识在那片黑暗中重新获得了方向感。
就在他的神识探入那道缝隙最深处的那一刻,他察觉到了一件事——一道细微的、持续运转的灵力信号正在从他的接触点反向传递出去。那不是一个普通的警戒符文,那是一道以声波形式嵌在舱壁夹层中的触发装置,与第三圈层符文中心的偏移位置相连,只要那道门被以非正常手段打开,这道声波就会以极快的速度传递。
“第一时间向布阵者传送?!许杨你这混蛋!”
龙伯渝在那一刻迅速做出了判断。他的指尖从门缝边缘收回,同时在极短的时间内确定了核心舱内的几处关键节点位置。他无法在许杨到达之前完成对门后空间的全面探查,但他可以利用这最后的时间确认一件更重要的事——那道门的后方空间内部是否存在任何与破浪巨舰主灵力阵列相连通的路径。
他的神识在收回前的最后一刻以极快的速度扫过那道缝隙的内壁,沿着薄膜的接缝边缘向几个不同的方向延伸。他在那短暂的感知中捕捉到了一组极其模糊的灵力纹路,像是被反复冲刷过的河床上残留的旧痕,与破浪巨舰的常规灵力管道结构完全不同,更像是某种被刻意嵌入舰体中的预留通道。那些纹路的位置不在主灵力管线的常规分布范围内,而是沿着舰体龙骨的方向向下延伸,指向一个他无法在短时间内确认的位置。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追踪那些纹路的终点,但他将它们的位置和走向全部收入了感知中,像是将一根线头牢牢握在手里。
他的指尖离开门缝的同一瞬间,启动了备用计划。
半日前,他已经将纳米灵虫的残余样本分成了几小份,分别附着在提前放置在几处关键位置的灵力结晶表面。那些结晶的放置位置都是他在这几日巡查中确认过的——主灵力管线的分支接口旁、备用阵盘存储室的外侧、以及舰体侧翼的推进阵列调节节点处。纳米灵虫在接触到结晶的瞬间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向周围的金属表面扩散,在几处位置同时开始侵蚀灵力管线外壳。
那些被侵蚀的位置在最初几息内没有明显的灵力波动变化,但在大约十息之后,第一处节点的防护层出现了细密的孔洞,一小股灵力从孔洞中泄出,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形成了暗红色的火花,火花落在甲板表面,引燃了旁边堆放的一捆备用管线。
爆炸声从破浪巨舰下层甲板的不同方向同时响起。先是主灵力管线的分支接口处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备用阵盘存储室的方向,然后是一处推进阵列调节节点被纳米灵虫侵蚀后灵力过载引发的连锁爆裂。那些声音从舰体的不同区域传来,前一声还没有完全消散,后一声已经接踵而至,像是一条正在被反复敲击的链条,每一节都在以不同的频率振动。那些被纳米灵虫控制的修士在同一时刻开始行动,他们在爆炸发生的区域附近散落雷火弹,将爆炸的规模和覆盖范围进一步扩大。
“怎么回事?!敌袭吗!”
许杨站在舰桥内,在听到第一声爆炸的同时已经将手中的阵盘碎片放在了桌面上,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的手指在阵盘边缘停了一瞬,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正在一一亮起又熄灭的警报标记。
他的脸色没有明显变化,但他的身体以极其短促的动作从桌边移开,向着下层甲板方向走去。他出门时遇到一名正在快步跑来的近卫修士。
“教主!下层甲板有修士正在四处投放雷火弹,有多处灵力管线被侵蚀损坏,正在确认受损程度!”
“鼠辈!安敢!”
许杨在走廊中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在近卫修士身后那片正在明灭的警报光芒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另一个方向,那个方向上警报标记显示核心舱外围通道的灵力波动尚未出现异常,像是被刻意屏蔽后的区域。他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被压缩过的平稳,像是在做一道他已经确认过答案的判断:“声东击西!他不在那个方向,他在核心舱。”
近卫修士愣了一下,许杨已经越过他,朝着核心舱的方向快步走去。他走出几步后头也不回地留下命令:“派两队人,去处理下层甲板所有的爆炸点,封锁所有下层出口,不要让任何一个可疑的人离开那个区域。”
近卫修士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那核心舱方向呢?”
“本座亲自去。”
许杨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处,只剩下那道暗红色符文的余晖还在空气中残留了不到一息。
核心舱外围的通道比他预期的更加安静,警报的嗡鸣声在这片区域像是被削弱过的,从更远处传来时已经变得模糊,像是隔着几层被水浸透的布料。他走进核心舱外部那道半开的隔板门时,目光先扫过那些正在缓慢愈合的灵力薄膜边缘,然后落在那道已经被完全合拢的金属门表面,门缝底部有一道新的凹痕,正是那道凹痕让他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而警报声在几分钟之前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方向快步返回,他的声音以灵力增幅的方式向四周扩散开来,传向那些正在赶来的近卫修士:“不用管那些爆炸了,那些是佯攻,把潜伏之人找出来!”
同一时刻,龙伯渝已经在核心舱外围通道的末端收回了纳米灵虫的残余样本,他的身形穿过一处被炸开的防火门边缘,沿着侧翼通道向舰体外部方向移动。他在几息之前已经感知到了核心舱内部那道隐藏警报被触发的信号,并通过纳米灵虫感知到了许杨正在从舰桥方向急速赶来的灵力波动。他知道自己已经从被动接触转入了主动撤离状态。
“许杨啊许杨,要是能把你带回那个世界,不知道你会是哪个人格...”
他在侧翼通道末端以灵力探针打开了一处小型维修舱盖,侧身挤过那道舱盖边缘的缝隙,落在舰体外部一处维修平台上。他的身影在夜风中快速掠过平台边缘,以斜向角度向地面方向俯冲,靴尖在触及地面时没有发出明显的声响。
他在落地的同时抬起头,看见破浪巨舰外壳那几处爆炸位置正在冒出的暗红色烟雾正在被夜风吹散,像是正在被缓慢擦除的标记。
许杨的声音在夜空中扩展开来,带着一种被反复切割后重新拼合在一起的穿透力:“小贼,你触犯死罪!打算跑哪里去啊!”
龙伯渝的身形在那一刻没有停下,但他的目光在许杨话音落下的同时向侧方略微偏转了角度。
许杨只看见一道深紫色的遁光从破浪巨舰的侧舷方向升起,在夜色中划出一道迅速延伸的轨迹,正朝着他所在的相反方向快速跑去。那道遁光的速度比他预期的更快,灵力的压迫感在接近的过程中以极其稳定的频率持续增强,像是一颗正在被压缩到极致的灵力核心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向前推进。
龙伯渝的速度在那一刻骤然加快,引出自己风属性的灵力,在他的经脉中形成一层极其薄但连续的气流护层。他的飞行在空中上留下一连串间距相等的浅痕,每一步都将自己向侧方推出一段距离,形成一种无法被持续锁定的移动轨迹。
“龙伯渝!”
许杨的身形一转,化作黑色遁光夜追了上去。
他玄黑色的长袍下摆被夜风拉成一道笔直的线,暗红色的符文在他周身以比平时更快的频率依次亮起又熄灭。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快速远离的深灰色轮廓上,嘴角微微加深了一点弧度,开口时声音不高,却以灵力增幅的方式越过那二十丈的距离清晰地传入龙伯渝耳中:“你这杀父害母的狗东西!果然别有所图!”
龙伯渝在许杨话音落下的同时感觉到自己后方有极快的速度追击而来。
“你不是拥有那个世界的记忆吗!你应该知道我是谁!我可是专干脏事的紫衫龙王!!”
他将自己的速度进一步加快,朝着那片散布着舰船残骸的方向偏移过去,试图借着那些金属骨架的遮蔽来干扰标记的指向精度。同时拿出一大堆符箓一边飞行一边向后抛洒,形成了空中的不断爆炸和烟雾。
“龙!伯!渝!”
许杨不甘的挡着符箓,大吼着想要追上他。
“唔...”
飞行中却嘴角开始流血,明显也是受了伤。
“序高峰那家伙的混沌灵力伤了本座,难道他也是你安排的吗!!”
许杨的身形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平直的线,在龙伯渝加速偏转方向的一息之后立刻修正了自己的追击轨迹。他的目光始终锁在那道正在快速移动的深灰色轮廓上,直接用目光追随着那道正在远去的背影。
他在追击途中经过一片散落的残骸区时,右手随意挥了一下,一道暗银色的灵力丝线从他指尖射出,将一艘小型舰船的残骸从中切开,碎裂的金属板向两侧弹开,发出持续性的金属扭曲声。那道丝线在切开残骸后没有消散,继续向前延伸了一段距离,在接近龙伯渝身后约三丈处才失去力道,在夜风中崩解成细碎的灵光。
龙伯渝在那一瞬间感觉到身后那道接近的灵力轨迹,他的身形向侧面偏移了约两尺的距离,让那道丝线的残余力量从身侧掠过。他能感觉到那道丝线边缘带的锋锐感切割过他的护体灵光,将那层气流护层外侧削去了一片,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刀锋擦过。他没有放慢速度,反而在避开那道丝线的同时将自己的移动轨迹进一步压低,让身体更加贴近地面,以此减小灵力的暴露面积。
许杨的身影在他侧后方持续跟进紧追不舍,声音以灵力增幅的方式再次穿过夜风,比方才更加清晰:“龙伯渝!你跑不掉的!你们三兄弟,都注定会被我杀掉!”
“什么!你还能飞的这么快!没办法了!”
龙伯渝从储物袋抛出小半座山一样多的符箓,然后同时点燃,从远处看,硕大的蘑菇云在佐道布置的中型舰船附近升起,巨大的冲击波让已经受伤的许杨不得不停止追击,更是又让几艘船舰收到波及,失去飞行状态,开始坠落。
“小孩子的把戏...但没想到居然囤积了这么多...龙伯渝,居然被你打探到了核心舱的秘密,那你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