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无形的压迫感,愈发浓重。
沈天骞的声音并不重,但说出的话却是格外有分量, 一字一字的砸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是不自觉的向利亚姆和塔帕看去。
“我们两国的这次行动,并非是对夏国的领土有非分之想。”
利亚姆神色如常,同样是不紧不慢的回道:
“相信现在很多人都已经收到消息了,囚山中出现异变,引得周围空间力场出现混乱。”
“我们西极联邦与竺国因为境内都有一部分囚山的支脉,所以也是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刚巧,前段时间囚山中有兽群暴动,我们两国为了以防万一,就对囚山进行了增援。”
“就在刚才,囚山异动更加明显,我们担心出现什么意外,就想要弄清楚囚山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微微昂头,目光与沈天骞平直的对视:“我们的战士们确实可能是在情绪上稍微激动了一些,但也是为了蓝星的安危。这一点,我也希望沈理事长能够理解。”
塔帕的身形相对于利亚姆来说有些单薄,他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没有开口。
“你的意思是说,夏国没有能力处理囚山的问题么?”
沈天骞声线没有什么起伏,很是平静的问道。
“西极联邦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绝对相信夏国有能力处理好任何突发情况。”
利亚姆立即表态,而后话音一转:“只是囚山异象毕竟持续已久,我们联邦边境的居民因为力场紊乱,被折磨的苦不堪言,向我们议会提了多次建议。我们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
周知礼哼了一声:“阴阳怪气!”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的人听得清楚。
西极联邦议会席中有人对周知礼怒目相视,他也是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
利亚姆和沈天骞当然也都听到了周知礼的话,并且也知道背后的一些小动作。
不过,他们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天骞只问:“边境居民?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西极联邦在囚山附近还有居民?”
利亚姆面不改色:“这批居民大约是在二十天前,才从其他地方迁移过来的。沈理事长不知道此事,也很正常。”
“擦!”
周知礼骂出了声:“演都不演了是吧?”
贺言一瞥了他一眼。
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有些时候确实是很有用。
“这么说来,还真是巧了。”
沈天骞轻轻勾了勾嘴角,“不过西极联邦能将民众的建议这么放在心上,也是一件极好的事情了,值得肯定。”
“谢谢。”
利亚姆微微颔首,面带微笑,“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沈天骞没有再说。
事实上,边境冲突本来就是一个可以扯皮的事情,拉扯空间极大。
稍微用点心,理由随便找。
只要不是真正的爆发有热武器参与的大规模冲突,这种事情哪怕是开启最高会议,也不会讨论出个结果。
总归不过是在会议上你来我往的互飙演技。
这一点,沈天骞知道,利亚姆也知道,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
可沈天骞还是召开了这场会议,他要先发制人,占据一定的主动权。
毕竟……
这场会议就算是他不开,利亚姆肯定也会开。
边境冲突,历来都有,这不是什么少见的事。
反正每次夏国又没有吃亏。
可这次冲突不一样,不光是涉及了囚山中的传承,还有一个【大龙门】天骄死亡,甚至还包括了一位通天境分魂的堙灭。
那事态就不一样了。
所以,沈天骞就抢先一步,将冲突的事情先拿出来说,摆到了台面上。
而现在,他的事情说完了,该轮到利亚姆了。
“沈理事长的事情说完了么?”
“说完了。”
沈天骞点点头,“如果没有什么事儿的话,那这场会议就到此结束吧。”
说着,他就准备离开。
而在他身后,夏国议会席上的众多通天境也都齐刷刷的起身。
动作整齐划一,就好像是提前排练过一般。
“且慢!”
利亚姆眉头一抬,赶忙开口。
他要是再不快点儿说话,只怕夏国的这帮家伙都已经走的一个都不剩了。
沈天骞止住身形,蓦地回首,好奇道:“还有什么事吗?”
利亚姆脸上维持着笑容:“有事。”
“哦。”
沈天骞重新落座。
夏国的一众通天境也跟着坐下,周知礼嘀嘀咕咕:“有事儿不知道赶紧说,在这里瞎磨蹭。”
“咳……”
利亚姆轻咳一声:“我要说的事情,也与刚才的事件有关。”
沈天骞面无表情,没有插话。
“我这边收到消息,竺国有一位【大龙门】天骄连同他携带的分魂一同陨落在了边境线上。”
利亚姆仔细的盯着对面,缓缓道:“针对这件事,我想听听沈理事长的解释。”
随着话音落下,会议室内虽然没有声音响起,但气氛却是有了明显的变化。
前来参会的各国通天境们都是以眼神交流,或是私下里偷偷发消息求证此事。
维德里奇和米哈伊尔的眼底也都是掠过一抹惊讶——
他们只知道西极联邦最近与夏国在边境线上有摩擦,却是不知道还有【大龙门】的陨落。
若只是普通的【小龙门】,这件事绝对不会拿到蓝星最高会议上来说。
但【大龙门】不一样,每一个【大龙门】都是未来的通天境种子,有超过一半的机率能成为国家的支柱。
这样的存在陨落了,不论是放在哪个国家都得心疼好一阵子。
并且,不光是【大龙门】死了,连他携带的分魂也没了。
维德里奇和米哈伊尔此时与古普塔的想法一样——
难道是夏国有通天境下场了?
如果是同境冲突,这件事还有的拉扯,可要是通天境出手,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全场的目光都是集中到了夏国的理事长身上。
“解释?”
沈天骞微微挑眉,面露惊讶之色,“冲突中有伤亡,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周知礼坐在第三排,靠着椅背,双手环抱于前,撇了撇嘴角:“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同境交手,打不过人还有理了?”
沈天骞微微一笑,默许了嘴替的发力。
于是周知礼继续开口:
“那个什么乔杜里,一说自己是顶级天骄,能与我夏国天骄并肩。我师侄就是我们夏国的顶级天骄,刚巧他一去囚山,就碰到那个谁主动求战。”
“我师侄也是个心善的人,不忍让国际友人失望,于是就满足了他的请求。”
“谁能知道,都不到三招,那个谁就陨落了。”
“这可不可能怪我师侄,他是尊重对手,全力以赴。”
“而且他也是刚刚才突破到龙门境不久,一时间没有收好力,这也很正常吧?”
“更何况,是那谁越境在先,我师侄有什么问题?”
此言一出,会议室内其他各国的通天境们才恍然大悟。
周知礼的师侄是谁?
在场没有人不知道。
大夏冠军侯之名,早已在整个蓝星传唱。
如果是方鹤出手,那有这个结果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利亚姆看了一眼周知礼,而后又将目光回落到沈天骞身上,“沈理事长,这也是你的看法吗?”
沈天骞嘴角含笑,很有礼貌,“周校长说的话有些过于直白了。”
而后,他又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对于拉吉夫·乔杜里的遭遇,我也是深表遗憾。经过此事,我回去后一定会好好与方鹤沟通,叮嘱他以后多加注意。”
“呵呵……”
利亚姆也跟着笑,“这样吧,当事人毕竟不是我们西极联邦的人,我也不好多说,还是让塔帕来说吧。”
于是,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转向竺国的第一排。
阿迪亚·塔帕单薄的身躯承接着众多的目光,他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缓缓道:“刚才夏国周校长说的话,有道理,确实是我们越境在先。拉吉夫·乔杜里死在冠军侯手里也确实是不冤,只能怪他技不如人。”
“嗯——”
周知礼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谢谢。”
塔帕很有礼貌的冲周知礼笑笑,而后又接着道:“但是,刚才沈理事长也说了,我们现在是一个联盟,各国之间理应同气连枝,共同抗击莫乌族。”
“可为什么,夏国的冠军侯在能高抬贵手的时候,不放过乔杜里呢?”
“我承认,是乔杜里先越境的,这没什么可辩驳的。”
“但这其中也是有原因的啊!”
他将自己的姿态摆的很低,声音低沉的说道:“乔杜里从小就天赋出众,想攀登武道的巅峰。我们也很看好他,对他倾力培养,为的就是他能在未来成为我蓝星联盟的一员大将,冲锋在抵抗莫乌族的前线。”
“结果……他却是毫无价值的死在了联盟自己人的手里。”
说着,塔帕又将视线转向周知礼,“周校长说的没错,确实是乔杜里主动求战的。他之所以越境,也是因为看到了夏国的天骄,见猎心喜下,才有这样的举动。”
“这属于无心之过,无论如何,也罪不至死啊……”
周知礼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
这老东西,这么软,他都不好开口了。
不过,不好开口也要开口!
现场经过塔帕这么一说,其他各国的通天境看向夏国议会席的眼神都已经有了细微的变化了。
“罪是肯定有的。”
周知礼挑起眉,“乔杜里携武装越境,根据我国律法,我们有权就地击毙,不管他是谁,也不管他有什么目的!”
他神情格外的严肃,“这一点,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清楚。”
“在扞卫我国领土的事情上,我们不会留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最后,乔杜里是死在同境武者的交手之中,不是我们以大欺小,只是他单纯的运气不好,遇到了方鹤。”
“大家应该也都清楚,方鹤刚从星空战场上下来,又打了一场兽潮,这都是生死之战,他出手的力度把握的还不是很好。”
“所以才造成了乔杜里的死亡,不是他偏要故意击杀乔杜里。”
一番话,有理有据,将塔帕的软话全都怼了回去。
塔帕眼眶泛红。
他不看周知礼,只是直直的盯着沈天骞,“可是……我这里有现场的视频,夏国的冠军侯明明有机会可以留手的。”
周知礼见状还要再说,可沈天骞却是抬手轻叩了一下桌面。
笃——!
于是周知礼整了整身形,没有再开口。
沈天骞好整以暇道:“既然有现场视频,那就放出来,我们大家一起看看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