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杀了那小子！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但五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率先出手。
那道剑气太可怕了——虽只一剑，却斩去了一位合道境的命。
他们方才亲眼看着身边那位同伴——一位合道境中期的强者，在那一道剑气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连元神都未能逃出便湮灭成灰。
而发出这一剑的，不过是一个九品道境的少年。
九品斩合道，闻所未闻。
谁也不知道那少年还能不能斩出第二剑。
他们不知道颜小炎是如何做到的，更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再斩出第二剑。
但有一点他们很清楚——合道境的修士，每一个都是各派数千年甚至上万年积累的底蕴，陨落一个都是伤筋动骨的损失。
修到这等境界的人物，比谁都惜命。
因为见过了山顶的风景，便再也回不去平庸。
颜小炎双手撑地，慢慢站了起来。
虽然真元耗尽，经脉受损严重，丹田空空如也，连抬手擦一下嘴角的血都做不到。
三千多人的灵力岂是九品道境的身躯能轻易承受的？
若非道心玉护住了根基，他此刻已经经脉尽断、道基崩溃。
但他的嘴角却微微扬起。
因为在他识海的最深处，在太虚衍道符文运转的余韵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萌动。
那是合道境的门槛！
虽然远在天边，但此刻他第一次真切地看见了它的轮廓。
第一次掌握了那种力量运转的轨迹——不是模仿，而是真正理解。
他闭上眼，周身血雾未散，但识海中那道符文却愈发清晰，如同心脏般搏动，每一次跳动都牵引着天地间微弱的道韵。
还在阵外的其他五位合道境没有一人轻举妄动，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却迟迟没有人向前迈出一步。
他们怕了！
阵外的葛朴真人感应到了阵前的变化，虽未回头，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好小子！
果然不错，资质好，运气也好，这一剑能斩合道的功法却不知是什么神通？
青虚子最先反应过来。
他在围攻的间隙中瞥见后方异变，瞳孔骤缩。
他分明看见自己一方又少了一人，而那个浑身浴血跪在大阵边缘的少年，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目光扫向这边.
青虚子心头一沉，手中拂尘攻势骤然加急。
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谁知道这大道教还能弄出什么名堂！
他一声厉喝：全力拿下葛朴！不要管那个小子！
二十道攻势同时暴涨，法宝灵光如倾盆暴雨笼罩而下。
葛朴真人面色微凝，破虚境的涟漪再度绽放，却比方才又淡了几分。
真元消耗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
方才那一轮进攻虽然被他一次次化解，但破虚境的力量终究不是无穷无尽的。
每一次释放涟漪，都在抽走他丹田中的真元。
刚刚初破合道境，又没有相应的破虚境的术法、功法传承；
而自行领悟，这六派也没有给他这时间，短短七八天，根本不可能领悟出同境的神通。
他不过是拿修为在硬扛。
他的道袍上已有数道裂口，血痕从额角蜿蜒至下颌，左袖几乎被斩断，露出小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师父——阵内传来玉真的急呼。
葛朴真人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手，示意无碍。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在硬撑。
破虚境固然超脱天道，可天道之下，以一敌二十一终究有其极限。
另一边，大师兄玉玄的处境更加凶险。
那位合道境中期的赤刀老者显然已看出玉玄境界不稳，攻势愈发凌厉，刀光如赤焰狂潮，一浪高过一浪，每一刀都直取玉玄的破绽所在。
玉玄咬紧牙关，断水剑意苍凉如秋江横流，一剑接一剑，却已从攻势转为守势。
更可怕的是，他体内那股蛰伏的魔气正在翻涌——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控虽被压下，但心魔如附骨之蛆，正趁着他真元消耗之际疯狂侵蚀他的神识。
哈哈哈哈——
玉玄的笑声忽然变得诡异，半是清朗半是阴戾，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在他周身交织。
那一瞬间，他的左眼清明如水，右眼却漆黑如墨——如同一具身躯中住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赤刀老者都不禁后退一步，心中暗惊。
他被心魔控制了？
远处的青虚子眉头一皱，对赤刀老者传音道，
拖住他，等他心魔爆发，趁机拿下！
赤刀老者领命，刀势一转，改为缠斗之术，刀光如锁链般将玉玄圈在当中，不求杀敌，只等他自乱阵脚。
战场上的形势急转直下。
葛朴真人力竭在即，大师兄心魔将发，护山大阵裂纹密布。
即便颜小炎那一剑斩杀了合道境、震慑了其他人，大局依然岌岌可危。
阵内弟子们死伤已不在少数。
真元枯竭者口吐鲜血被搀扶退下，旋即又有弟子咬牙顶上。
甚至有修为不过炼气期的杂役弟子，以微末灵力贴在光幕上，摇摇欲倒却仍不肯松手。
因为他们知道，多一个人，大阵便多撑一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极细极弱的声音，如蚊蚋振翅般钻入葛朴真人的耳中。
葛朴道友，我是萧家的萧沣扬。
葛朴真人手中涟漪未停，面色不变，心中却微微一震。
萧沣扬？
萧家那位从不轻易露面的太上长老——萧百年之父，萧家真正的底蕴？
此人不但在场，而且竟在这一刻主动传音，这意味着什么？
我萧家此前确实对道友有所亏欠，在下愿为此弥补。
那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老辣的沉稳，
看得出来，道友虽然战力惊人，但长时间难以为继，大道教依然难以度过此关。
葛朴真人心中暗暗冷笑，面上却纹丝不动。
——有所亏欠？
分明是联手围杀，谈何亏欠？
他一边抵御着二十一位合道境的围攻，一边以神识传音回道：萧道友此言何意？
我萧家对道友的突破之法没有兴趣。
萧沣扬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坦荡，因此也不愿意助纣为虐。只要葛朴道友允我一件事——此事过后，能为我解开一个疑惑——我便助道友退了这帮人，如何？
葛朴真人眉头微皱，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战场边缘。
在六派队伍的最末，他看到了一道隐于暗处的身影。
那人面容苍老却气度沉凝，周身气息收敛至极致，若非刻意探查，几乎无法察觉其存在。
合道境圆满。
葛朴真人沉吟片刻，传音回道：我凭什么相信萧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