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衍道。
那是他在宁海真仙的洞天中所得的机缘。
自获得以来,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施展过。
一来这是压箱底的底牌,二来他对这法门的理解还停留在皮毛层面,只当它是一种辅助推演的神通。
他从其中推演出了“虚行”身法与“太虚掌”。
但是从未想过它可能还有别的用途。
但苍不会无的放矢。
集众人之力……颜小炎喃喃重复,眼中渐渐亮起一道光。
太虚衍道的本质是衍化虚空、贯通诸道。
它不是纯粹的攻击法门,而是一座桥梁。
一座可以连接不同神识、不同灵力的桥梁。
若能将这座桥梁延伸到每一个大道教弟子的识海之上,将这些修炼同源功法的灵力汇聚一处……
他不敢再想下去,因为这念头太过疯狂。
但他别无选择。
颜小炎当即盘膝坐下。
他双手结印,灵识沉入识海深处,将太虚衍道的符文尽数展开。
那符文古老而晦涩,每一枚都如星辰般在识海中旋转。
他此前只解读了最浅层的那一部分,用于推演功法的运行轨迹。
但此刻,他以全部心神去触碰更深层的奥义——那些符文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各自独立的符文之间,浮现出细细的光丝,如蛛丝般交织、延伸、缠绕。
这些光丝并非随意连接,每一根都遵循着某种极为精妙的法则。
那是虚空之中本不存在的路径,却因太虚衍道的存在而被了出来。
颜小炎心神剧震。
他忽然看懂了——太虚衍道的字,不是推演,是衍生。
它在虚空中衍生出本不存在的联系,将原本不可能相交的联结在一起。
只要是修炼同源气机的道者,太虚衍道就能在他们之间架起一座虚幻的桥梁,将散落如沙的灵力拧成一束。
但明白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他以九品道境的神识去推演这个法门,如同一个孩童试图举起千斤巨鼎。
每推进一步,神识便如被烈火灼烧一般剧痛。
无数符文在识海中碰撞、碎裂、重组,他的额头青筋暴起,汗水将道袍浸得透湿。
轰——
大阵又被砸出一声凄厉的嗡鸣,金色光幕的中心出现了一道手臂粗的裂纹。
六位合道境修士眼中露出喜色,攻势更加猛烈。
大阵要破了!
阵内爆发出一片惊呼。
弟子们脸色惨白,但尚能站立的仍咬紧牙关、死命将真元注入阵基。
几个修为最低的外门弟子已经真元枯竭,嘴角溢血仍不肯收手。
因为收了手,大阵就破了,破了便是全教覆灭。
小师弟在做什么?
玉真一边灌注真元,一边回头看了一眼盘膝而坐的颜小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焦急。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无暇他顾。
颜小炎也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
他的神识已经燃烧到了极限,识海中的符文推演进入到最后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
他找到了连接的方法,却找不到承载这股合力的容器。
太虚衍道可以搭建桥梁,但万千灵力汇聚之后必须有一个——而这个锚点就是他自己。
以他九品道境的身躯,承载数千人的灵力?
哪怕只承载一瞬间,都足以将他撕成碎片。
识海中符文翻涌,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就在这时——
一阵灼热从胸口传来。一枚温润的玉佩紧贴在心口,正微微发烫。
道心玉。
师父所赐的道心玉。
它护的不是经脉,是道心。
而太虚衍道作为桥梁的根基,恰恰不在身躯,在道心。
颜小炎猛睁双眼。
一缕微弱的金光从道心玉上亮起,沿着心脉缓缓渗入他的丹田。
那金光极淡,却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灯。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固。
他站起身,双手如莲花般展开。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掌心荡出,如水纹般扩散开来。
波动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笼罩了整座护山大阵。
所有大道教弟子都在同一刻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牵引。
仿佛一条看不见的丝线,轻轻搭在了他们的识海边缘。
这是什么?玉真惊道。
没有人回答,因为下一刻发生的事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
那条丝线微微一颤,竟将所有人的灵识连接在了一起。
玉真、玉衡、玉清、玉矶……以及三千弟子——每一个人的神识都在太虚衍道的牵引下短暂交汇。
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触碰,但那一瞬间,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彼此的存在。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体验。
三千多道神识在同一片虚空中并肩而立,三千多颗道心跳动着同一个节拍。
颜小炎站在一切的中心。
他以道心为锚,以太虚衍道为桥,以自身为引——周身灵压在那一刹那暴涨了十数倍不止。
这股力量太过狂暴,他浑身的经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表面沁出细密的血珠。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双手一合——
一剑。
只有一剑。
但这道剑气,汇集了大道教数千弟子全部的灵力。
它的剑意质朴无华,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变幻,只有一个字——破。
剑气破空而去,直斩向七位合道境中位于最前的那一个。
那修士正一掌拍向大阵裂纹,脸上还挂着即将破阵的狞笑。
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或者说,他根本不相信这已摇摇欲坠的大阵内,还能发出足以威胁到他的攻击。
剑气穿透护体灵光,如同锋刃切开薄纸。
那修士的身体在半空中微微一滞——随即四分五裂,血肉化作齑粉,元神连一声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彻底湮灭。
天穹之上一道惊雷炸响。
余下五位合道境脸色剧变,同时收手后退,齐齐望向剑气发出的方向。
他们看见大阵之内。
一个浑身浴血的少年正艰难地撑着地面,单膝跪地,七窍都在渗血,但抬起的眼眸中却没有半分怯意——只有烈火。
那一眼,竟让六位高高在上的合道境同时心生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