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小炎确实想过这个问题。
海星球不是没有天才。
元皇道君、师父都是传说中千年难遇的天才。
青虚子三千年道行,牧阳昊也是合道境老怪物。他们——都是他们那个时代的天才。
但他们卡在合道境,一步迈不上去。
师父突破了破虚境——整个海星球有史以来第一人。
是因为天道压制?
天道压制只是表象,根子在星球的级别上。
星球也有级别?
当然有。你以为所有星辰都一样?
苍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意味。
一颗星辰的级别,取决于化生它--原身的境界。
海星球是聃庄身化而成——聃庄是太初境,金仙级别。所以海星球的,本质上就是金仙级别的法则残留。
颜小炎听出了关键。
金仙级别的法则……能支撑到什么境界?
合道境。苍说,合道境需要与天地之道相合。但天地的有多深,决定了你能合到什么程度。
海星球的道,是金仙残韵——薄、浅、窄。
修到还虚境已经是在金仙残韵的边缘了。
突破合道境,等于把一根针硬塞进已经满了的针孔里。
能塞进去的,千年来就那么几个。再往上——没有空间了。
那师父——
你师父是个例外。苍悠悠地道,他能突破破虚境,不是因为这颗星球能够突破这个限制。而是因为这颗星球,可能只有他能突破,他以前没有突破,只是因为不知道突破的方法。
颜小炎的心跳快了一拍。
只有我师父能突破?为什么?
你猜。
苍没有再说。
颜小炎摸了摸胸口的道心玉。
又不到说的时候,对吧?
很无语。
——
同一时刻。
大道教以北千里,枯岭山。
这是一座灵气稀薄到几乎没有修士愿意驻足的荒山。
山石嶙峋,草木枯黄,连鸟雀都绕着飞。
枯岭深处有一处天然石洞,洞口被碎石和枯藤遮掩,从外面看不出什么。
洞内。
一个人盘坐在冰冷的石台上。
绿袍洗得发白,面容清癯,指节修长,曾经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了大半,几缕灰白垂在脸侧。
绿衣人。
他的气息比上次出现在济源坊时虚弱了太多。
面色蜡黄,嘴角有干涸的血痕。
丹田中的灵力像一口快要枯竭的井——还在,但已经见底。
道心碎了,不是肉体的道心。
是他数万年来以聃庄残念为本源、以万千化人术为根基凝聚的那颗。
那是他全部力量的核心,是他在这颗星球上活了数万年、轮回数世的根基。
在边境战场上,那个外界来的存在——苍——以血脉之力撕裂了他的道心根基。
他不是苍的对手。
从那一日起,修为一落千丈。
从合道境巅峰跌落,如今勉强维持在合道境初期。
他在枯岭的石洞中已经躲了一个多月。
没人来找他。
虫二在他道心被毁的那一夜就感知到主人的异变,吓得连夜逃了。
绿衣人不怪他。
蝼蚁有蝼蚁的活法。
石洞里很安静。
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闭着眼,但脑海不安静。
聃庄的记忆残片在翻涌。
这些记忆一直都在,但以前被道心压制着,只能零星浮现。
现在道心碎了,压制消失了,记忆反而涌得更猛——
他看到了星空。
不是海星球天幕上折射的虚影。
是真正的星空。
无数星辰在虚空中旋转,有些明亮如宝石,有些黯淡如尘埃。
星辰之间有看不见的线相连——那些线是法则的脉络,是万界运转的经纬。
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在虚空深处缓缓旋转,吞噬着碎裂的星辰残骸,又在旋涡的边缘吐出新的光芒。
归墟。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是怎么浮现在脑海中的。
也许是聃庄的记忆,也许是更古老的、属于这颗星球本身的记忆。
但他知道那个旋涡就是归墟。
就像他知道自己的名字——聃庄——一样确定。
绿衣人睁开眼。
黑暗中,他的瞳孔映着石壁上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微弱的灵光下像某种地图,又像某种符文。
不是石壁上本来就有的。
是他这一个多月来,用残存的灵力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聃庄记忆残片中的碎片。
归墟的入口方位、运行轨迹、开启条件。
不完整。
记忆残缺得厉害,大部分画面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但有些关键信息是清晰的——比如归墟的入口,与海星球地核有关。
破虚境……
他低声说了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在这颗星球上,他永远到不了破虚境了。
不是修为不够。
是这颗星球的天道太薄。
金仙残韵凝成的天道,撑死了也只够养几条合道境的鱼。
他已经跌落了,重新修回去需要时间——而时间,他没有。
道心碎了,修为在跌。
再过几年,连还虚境都维持不住。
除非离开这颗星球。
归墟。万界交汇之所。
如果他能找到归墟的入口,穿过归墟到达外星域——在那些法则浓郁、道韵深厚的大星域中,合道境不过是个起点。
他甚至有可能恢复完整道心。
不是以聃庄残念为本源的那种道心——而是以他自己的意志,以数万年的经历,重新凝聚一颗全新的道心。
绿衣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嘴唇干裂后的本能反应。
但他的眼神变了。
从空洞变成了专注。
他从石台上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一个多月没有正常进食,又受了道心重创,身体比他以为的更虚弱。
他扶着石壁稳住身形,目光扫过石壁上那些亲手刻下的纹路。
归墟的碎片信息。不多。但够了。
他需要更多。
他想起了那个还在京城的化身,想起了那个发源地,该去看看了。
绿衣人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他需要养伤。
需要把残存的灵力养到至少能隐匿行踪的程度。
石洞重归寂静。
黑暗中,石壁上的纹路在微弱的灵光下若隐若现。
像一张残缺的地图。
像一个等了数万年的计划,碎了之后,正在重新拼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