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一点。颜小炎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圈，据说到了合道境，能跟天地灵气共鸣，修为提升的速度不止翻几倍。他顿了顿，就是不知道怎么过去。
合道境，葛朴真人用枯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实心圆，你如今丹田之中，结了一枚虚丹。九品巅峰，虚丹已大成，圆润饱满。
颜小炎点头。
但虚丹是死物。葛朴真人手腕一抖，枯枝猛地戳进实心圆的中心，把圆戳穿了一个洞，你把它当成一颗蛋。它再圆、再亮，也不过是一颗蛋。
葛朴真人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枯枝在月光下轻轻点着那个被戳穿的圆
虚丹要碎。碎了之后，丹气散开，在你丹田里重新凝聚——凝聚成一个婴。不是真的婴儿，是你自己的神识、意志、道心，三者合一，化出一个来。
破丹成婴。葛朴真人把枯枝拔出来，在旁边画了一个更小的、形状不规则的圆，道婴初成，是谓合道。虚丹圆满，只是蛋壳；婴成，才是破壳而出。你如今这颗蛋，壳已极厚，但还差最后一道力，才能破开它。颜小炎若有所思，盯着地上那个被戳穿的圆看了许久。
颜小炎皱眉。这个过程他隐约听过，但葛朴真人说得比书上的清楚。也比书上的吓人。
虚丹碎了，他慢慢说，万一凝不成婴呢？
那就废了。葛朴真人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颜小炎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废了是指？
修为全失，经脉寸断，比没修炼之前还不如。葛朴真人看他一眼，怕了？
不怕自己废。颜小炎说，怕废了之后，护不住该护的人。
葛朴真人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比平时多停了半息。
破丹成婴，说起来不过四个字。葛朴真人扔掉枯枝，双手搁在膝上，难不在碎丹。碎丹靠的是灵力冲击，你九品巅峰的修为，攒足了劲，一冲就碎。
那难在什么？
颜小炎等着下文。
葛朴真人却没急着说，而是抬手一指远处的山峰：你看见那座山没有？
颜小炎看了看。；罗浮山最高主峰，云雾缭绕，山顶积雪。
上山的路有千百条。葛朴真人说，有人走官道，有人攀绝壁，有人绕山路，有人涉水而过。都能到山顶。
但每条路不一样。
对。合道境，顾名思义，合的是你自己的道。不是大道教的道，不是你师父的道，不是哪本书上写的道。是你颜小炎的道。
颜小炎没说话。他隐约觉得这话很重要，但一时间抓不住那个关键。
虚丹碎裂的一瞬间，葛朴真人声音放低，你的神识会陷入一片混沌。在混沌里，你得找到一样东西——一样足以让你在万念俱灭的时候，仍然不肯放手的东西。那个东西，就是你的道。你握住它，丹气就会围绕它凝聚，化婴就成了。
万念俱灭？
虚丹碎裂，相当于把你这些年攒的修为一把抹掉。你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灵力，没有神识，没有感知。那片混沌里，你什么都抓不住——除了你心里最重的那一样。
颜小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想了很久。
他想过银子想过灵晶——不，不是这些！
他想起家里。
爹娘不再愁吃穿了，院子里种了果树，逢年节有肉吃。他给他们留的银钱够他们用到下辈子。
想起颜小玉、颜小夏、颜小宁；想起除夕时一家人围坐火炉边谈天说地的温馨时刻，想起景运、队员、和林进先生；
想起玉衡、想起罗浮山上那些并肩作战的同门师兄，想起金精儿和翎儿守在榻边的身影，
他想起苍提到过的外星域、那些更辽阔的天地，那些他从未见过却隐约能感受到的、更庞大的存在。
他想起师门。他想起宁海真仙，想起海星球上那些凡人——
他想：如果天真的塌下来，爹娘的果树、邻里的人家、大道教的山门、海星球上千千万万的人——谁来挡？
颜小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师父，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如果我在那片混沌里，想到的不是自己呢？
葛朴真人抬起眼。
比如……我想的是不让某些人受伤害。不让这片天塌下来。颜小炎说得很慢，像是一边说一边想，这算道吗？
葛朴真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道无大小。他终于开口，有人为长生，有人为执念，有人为一口气。有人为一个人，有人为万万人。
他顿了顿。
但你要记住一件事——葛朴真人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声音忽然沉下来，护人之道，最容易碎。因为你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你护得住一世，护不住天命。等到你护不住的那天，你的道就会裂。
裂了会怎样？
心魔入、道婴碎、道基崩。
颜小炎抿了抿嘴。
那就不护了？
葛朴真人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颜小炎读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心疼。
我没有叫你不护。葛朴真人说，我是叫你想清楚——你到底在护什么。是护人，还是护自己心里那点不肯认的东西。
颜小炎没接话。
葛朴真人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已经有了。你只是还没认出来。
认出什么？
葛朴真人没回答，头也不回地走了。
颜小炎站在原地，风吹过来，罗浮山主峰的雪雾散了一角，露出一线天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数过灵晶，握过剑柄，给家里写过信，也挡在过别人身前。
他想：万念俱灭的时候，我最不肯放手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灵晶。不是修为。不是自己。
是那些他想挡在身前的人。是这片他脚下踩着的地。
到了该出发到风冢的时间了。
萧沣扬、萧长岭带十余名萧家修士已到，玉叽、玉清、玉真、玉衡、颜小炎，五位真子一同出发。
众人告别了葛朴真人，灵舟腾空，罗浮山的雪雾在身后翻涌如浪。颜小炎回头望了一眼罗浮山的方向，不知道这一去，回来怎么样？
一道气流破开云海，直往极北方向而去。
葛朴真人说在风冢，那道源发源之地，道韵浓厚，对他师兄几人悟道大有裨益。
所以特地把玉衡从京城召回，除了已突破合道境的大师兄，五人同去。
灵舟穿行于云海之上，颜小炎盘坐舟首，体内《九九归元诀》自行运转，师父说等他从风冢回来就闭关破境，冲击合道。
在此之前，他得把经脉彻底养好，把道心磨得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