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启防御阵!萧沣扬一声令下。灵力护罩在灵舟周围凝成,将狂风隔绝在外。
但风在变强。
这不是普通的风。萧长岭举起鉴神镜照向前方——镜面中映出的画面让所有人脸色一变。
前方数十里外,大地上横亘着一道巨大的风墙。
风墙从地面拔起,直入云霄,看不到顶,半透明的,像一面巨大的水幕在旋转。
水幕中有东西在动,无数细如发丝的银色光线在风墙中旋转、切割、碰撞,每一根光线都是一道风刃。
那是风刃!
萧沣扬说道,合道境圆满的修士,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话音未落,一阵风从侧方灌入——灵舟的护罩上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像烧红的铁淬入冷水。
护罩表面泛起细密的裂纹,灵力流转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每一道风刃掠过,都在消耗护罩的灵力。
所有人灵力全开!维持灵舟护罩!
萧沣扬拔剑,青色灵力在身前凝成剑意壁障。
这风刃什么级别?
萧长岭用鉴神镜扫了一眼风墙,面色发白。
还虚境!每一道风刃都是还虚境级别的攻击——且密度是每息数百道!
每息数百道还虚境风刃。
合道境的修士可以硬扛,但队伍中除了萧沣扬其余全是还虚境和化玉境的修士。
不能硬闯。萧沣扬当机立断,找别的路。
没有别的路。颜小炎忽然开口道。
所有人看向他。
颜小炎站在队伍中间,衣袂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但他的表情很安静,像站在自家院子里听风。
因为他在听。
风语诀。
从宁海洞天水界得到风语诀那天起,颜小炎就能感知风,此刻这巨大的风墙在他面前像一部正在缓缓翻动的书籍,他能读懂,对,就是“读”懂。
风在他神识感知中不是,是。
有节奏,有高低,有间隙。
风墙的嗡鸣不是无序的,他听出了其中的规律。
风刃有!
每息数百道风刃听起来密不透风,但风刃与风刃之间有极其微小的时间差。像一把梳子,齿与齿之间有缝。
缝隙极窄,窄到普通修士的神识根本捕捉不到。
但风语诀能。
有缝隙。颜小炎说,风刃之间有间隔,我看得见。
看得见?萧沣扬皱眉。
有风语诀,我能感知风的节奏,风墙里有一条路——风刃密度最低的那条线。跟着我走,能穿过去。
萧沣扬看了他两秒,合道境圆满的修士,判断只在一息之间。
颜小炎拔出寒螭刃,迈出灵舟,向前走去。
风墙近了,半透明的风幕在眼前旋转,银色风刃在里面高速切割。嗡鸣声从低沉变成尖锐,刺得人头皮发麻。
颜小炎闭上眼。
风语诀在识海中运转。
天地间的风元素在他感知中变成了无数条线——粗的、细的、急的、缓的,他在这些线中找到了一条——最细的、最缓的、风刃密度最低的那条。
像一条只有他能看见的路。
跟我走!不要偏离我的轨迹。
他迈步走入风墙。
风刃从四面八方涌来,颜小炎的身体在风刃的间隙中穿行——左半步,停,右半步,停,侧身,停。
每一步都踩在风刃换气的那个瞬间。
跟在后面的萧沣扬是合道境圆满,灵力全开,硬扛风刃不在话下,但他看着颜小炎的走法,目光微动。
这个九品圆满的小修士在还虚境级别的风刃中穿行——不靠灵力护体,不靠法宝挡——纯粹靠在走。
每一步都在风刃到来的前半息落足,在风刃掠过的后半息抬脚,像水滴嵌入石缝,像木榫头卡入卯眼。
风语诀。萧长岭在后面低声说,听说是上古风修一脉的传承,没想到在这种地方用上了。
走了约百丈,风墙在变厚。
风刃越来越密,间隙越来越窄。
颜小炎的额头开始渗汗,神识消耗得太快了!
用风语诀感知风的节奏需要极其集中注意力。
走到一半时,他停了。
走不动了?玉衡在后面问。
不是。颜小炎睁开眼。
他看到了前面的东西。
风墙深处,有一道裂缝。
不是风刃的间隙,而是风墙本身的裂缝,像一面被撞碎的玻璃,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约三尺宽,三丈高。
从裂缝中望进去,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来。和焦黑断羽上的暗金色光泽一模一样。
颜小炎从衣襟中掏出断羽。
断羽也在发光,暗金色的光芒从焦黑的表面涌出,和裂缝中透出的光遥相呼应。光芒在颜小炎掌心凝成一个巴掌大的光圈,照在裂缝上。
裂缝在扩大,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像一扇被慢慢推开的门。
断羽在开门。萧长岭声音发紧。
风灵鸟的信物。颜小炎说,执信物者,可启风冢之门。
裂缝扩大到一尺半宽时停了,不够大。
这只是一半。颜小炎看着断羽上的暗金色光芒——光芒覆盖的范围恰好是裂缝的一半。另一半是暗的,没有回应。
另一半信物在别人手里。
萧沣扬皱眉。
颜小炎没有回答。
但他想到了一个人——在地核里穿过萧沣扬剑网的那道绿光。绿衣人身上有聃庄残念的气息,如果断羽和聃庄有关,绿衣人手里有一片,不奇怪。
先过。萧沣扬不做纠缠,一个一个过。
萧家修士及大道教其他真子,一个接一个从裂缝中穿过,萧沣扬殿后,灵力全开护住最后几人。
最后一人穿过时,裂缝缓缓合拢。
颜小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合拢的裂缝,暗金色的光芒在缝隙中一闪而逝,像一只眼睛缓缓闭上。
风墙的另一面,安静得不像话。
没有风,没有风刃的嗡鸣,只有暗金色的光芒忽然从四面八方涌来,照得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还没有被那光芒刺激得睁开眼的颜小炎,忽然体内感觉《九九归元经》自发运转起来,丹田内的灵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顺着经脉自行流转起来。
接着是体感,感觉像是大冬天忽然被扔进了一池温泉,全身都暖乎乎的,更多的热意从脚底漫上来,浸透四肢百骸。
每个毛孔都在舒张,连经脉中残留的暗伤都隐隐松动了几分。
他立刻睁开眼。
眼前一片无垠的旷野。
银灰色的细沙,铺满了整个空间,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沙面上有风吹过的纹路,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旷野中央,矗立着一副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