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界殿不在任何一片星域里。
它悬在万界正中一片没有潮汐的死水上，一座孤殿，万丈高，殿里没有灯，光都从壁上的星图里透出来。
流波巡界使跪在第二巡界长殿门外，等了半晌，殿门才缓缓开了一道缝。
没有声音，没有风，只有星图的光从缝里漏出来，像一条细长的河。
流波巡界使低垂着头，缓步踏入殿中。
殿内空旷得近乎失真，脚步声在穹顶下荡开又消散，仿佛坠入无底的深潭。
他行至殿心，停在那幅最大的星图前，图上万点银辉明灭不定，巡界长端坐于星图之下，身形隐在流动的暗影里。
“兰江，禀报何事？”
流波巡界使躬身一礼，袖中滑出一枚玉简，双手呈上：“回禀第二巡界长，流波星域近日异动频仍，属下发现一处从未录入星图的裂隙，宽约三丈，内里漆黑如墨，却有极淡的生命气息渗出，与万界已知的任何气息都不相符，还有一缕本不该出现的路吸余味。
属下前去探查，却遭遇流波星域的清玉仙尊阻拦，属下不敢擅专，特来请巡界长定夺。”
连晖，巡界殿第二巡界长，混元境，天仙级别。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根本看不出年岁，身穿一件白色法衣长袍，袍角绣着巡界殿的标志。
他并未立即接过玉简，星图的光在他身侧流转，映出一截苍白的手指。他缓缓抬手，玉简自流波巡界使掌中浮起，落入他指间。
指尖在玉简表面轻轻一叩，那玉简便自行展开，化作一道细密的流光，在凝成一行行游动的文字，悬于半空。
巡界长合上玉简，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什么情绪。
你在她面前，那声音落下来，连眼睛都睁不开。
巡界使的额头抵在冰冷的殿砖上。
“属下无能！”
你看见的，连晖说，是她让你看见的。
兰江一个字的辩解都说不出来。
起来吧，这也不能怪你，毕竟境界摆在那里的，这条消息不错，你下去领一枚道石做为奖励。
兰江界使心里一喜，第二巡界长不但没有责怪他，反而奖励了一枚道石。
一枚道石那可是能抵地仙百年修行的精华，可见他送上的这条消息还是很重要，已经引起了巡界长的重视。
他正准备躬身退下。
不要惊动清玉仙尊。连晖说，也不要声张。
是！属下省得。
记下每一次波动。那片褶皱——连晖顿了一瞬，从今日起，你盯着。
仙尊也会说谎，盯着她。
兰江退出殿门，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殿里，星图依旧缓缓转着。
一只手从虚空里探出来，探进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册子。
这卷册子不入殿档、不编号、不呈道尊，除了这只手，谁也没翻过。
笔落下去，纸上多了一行字：
流波星域·褶皱·凌云
笔没有收，也没有翻页。就这么停在纸上，墨在笔尖凝着，星图的光落在那两个字上。
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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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舟向南飞了数日，大道教山门在望。
萧沣扬来拜见颜小炎。
“颜小道友，那归墟鉴可解读出来了？”
颜小炎从蒲团起身，“见过萧前辈，归墟鉴小子已经解读完毕，可以确定归墟鉴就是一个通向万界仙域的路引。”
萧沣扬眉头微动，目光落在颜小炎手中的归墟鉴上，那古鉴表面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幽光。
“路引？”萧沣扬负手而立，目光在那幽光上停留片刻，“可曾试过引动？”
颜小炎摇头。“还没有到引动的时候，等我回去禀告了师父再做定夺。”
萧沣扬微微颔首，目光在那幽光上又停留了一瞬。“也好，此事牵扯甚大，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颜小炎拱手道：“多谢萧前辈体谅。”
终于到了，灵舟停在大道教山门前，众人拜见了葛朴真人，各自下去歇息，萧家众人在灵舟等待消息。
颜小炎独自留下来向葛朴真人禀报此行详情。
葛朴真人端坐蒲团之上，听完颜小炎的叙述，目光微凝。
他盯着那块玉看了很久，他把黑白两子一拢，丢回棋盒里，一声，然后伸手把石桌上其余的东西：茶盏、残局、那半卷没看完的旧书一样一样推到边上，腾出正中间一块空石面。
“把它打开我看看。”葛朴真人道。
颜小炎闻言，将归墟鉴从怀中取出。
青玉浮起来了。
它离石面一寸，悬在拂晓的微光里，缓缓转。
表层那层碧色一层层化开，化到第二层的时候，金色的轨迹从玉里淌了出来。六道金纹在玉底下缓缓游动，像六条被困住的鱼。
“归墟鉴共有三层，第一层是聃庄大神的道果，弟子已收起来了，师父请看。”颜小炎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道果，托在掌心。
葛朴真人接过，目光落在其上，眼神流露出一丝好奇，随即闭上眼，静静感悟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
他指腹摩挲着道果表面那道细密的纹路，声音沉了几分：“此物甚好，你收好，每日拿出来感悟，对你修行提升大有裨益。”
颜小炎双手接过道果，郑重收入储物袋中，躬身道：“弟子遵命。”
葛朴真人目光重新落回那悬转的归墟鉴上，金纹游动间，隐约可见星河的虚影在其中沉浮。
“这第二层，便是路引所在。是由聃庄大神的师父凌云仙尊所签发，这六条金色篆文正是他所刻录的。”颜小炎继续说道。
葛朴真人目光微凝，盯着那六道游动的金纹看了许久，忽然伸出手指，在玉面上轻轻一点。
光晕化开，金光起头是一点极暗的光，嵌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往外撑出一道极窄的缝。
缝外是无边无际的灰——无灵，无星，只有一层一层压过去的虚空风暴。风暴里牵着一条线，直而细，像从这头拉到那头的一根发丝。线的尽头是一个口子。
那口子在动。
要出海星球，第一步，需出褶皱。颜小炎按照青凌给他记忆描述道。
海星球被藏在一片星图褶皱里。褶皱外头罩着宁海真仙的隐匿大阵，阵眼在万古沉渊墨痕最浓处，是一枚青莲道印。而开阵的阵眼，只认人不认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