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严冬怒号,风雪夜,万籁俱寂。
皎月高悬,万道华光照得天地纯白,苍茫孤寂。
连山密林下,树影摇晃,风雪交加。
两道身影飞奔,粗重的喘息声在雪夜中格外清晰,大风也难掩,他们在逃命。
一道黑影硕大,在其后紧追不舍,不似人类。
沉闷的低吼声回荡在四面八方,足以弥盖方圆千米,此地虫鱼鸟兽,皆仓皇出逃。
黑影之身难以捕捉,如若鬼魅,却无时无刻不在逼近两人,岌岌可危之势,不断压迫人心。
终于,两人之中,一人果断停下,并喝止了另一人,紧接着,那黑影随之一跃而出,嘶吼着朝他们扑去。
前者反应极快,大喝的同时一把压着后者俯身,刹那间,便与这道黑影擦过,有惊无险。
两人重新站定,黑影显露真容。
一条大虫,长一丈三尺,高四尺五寸,通体黑黄相间,一双眼眸更是凶残,竟在月华下绽放猩红目光。
一身毛发奇厚,却晰可见肌肉之虬结,若料峭嶙峋,森白獠牙,如刀似刃,额处一点白,霸相尽显。
缓缓挪步间,威压逼人。
当真是应了一句古话——猛虎立我前,苍崖吼时裂。
两人严阵以待。
一人凝眸,无畏与此虎对视,顿时便吸引其目光,随即,他将怀中木盒强硬塞给另一人,叮嘱道:
“往南走,去村落,不用等我!”
另一人有些犹豫,却在这时,那长虫好似嗅到了什么,陡然一声吼。
一人目光冷冽,同时暴喝出声。
“快走!”
长虫发难,霎时猛扑而来,那人不再踌躇,当即狂奔而去,头也不回,只在临走之时,悲怆留下一句话语。
“活着回来!”
狂风刮面,大雪纷飞。
一名中年人,着漆黑裘衣,乌发及肩,面目刚毅,骤然,体内有气势拔起,衣裳猎猎,发丝飘舞。
身遭气如火,焚如焰,炽烈三尺之上,鹅雪一触即化。
眉峰一拧,指节作响。
吼!
虎啸山林。
“来战!”
人之势,杀意熏天。
嘭——
深夜,风雪若残,周围狼藉一地。
一番鏖战,双方皆力尽,遍体鳞伤。
终末,中年人被长虫猛然甩飞,径直撞倒在一棵数人合抱的大树下,无力望着前方,呜咽着,视野朦胧。
那处,长虫浑身浴血,亦死死盯着他,低吼着挣扎着爬起,却一次又一次倒下。
现场鲜血淋漓,可谓惨不忍睹。
直至寂静,大雪埋身,风声呼啸,一手忽然探出,击破风雪。
中年人踉跄爬起,不曾理会仍在发出低吼的长虫,在其不甘的目光下,转身,一步,一步,艰难的往南走去。
血色足迹压落,渐被飞雪埋没,晃荡身影愈远,却有风雪百般阻挠。
十步,百步,不知何时,寂然无声。
连山风吹雪,自洗天地清。
……
“嗬——”
“嗬——嗬——”
白日,清晨伊始,红日初升。
林府,一座庭院中,古如龙从睡梦中惊醒,惊疑看着自己双手,大口喘息着。
脑海激荡,眼前所见顿时如与梦幻交叠,不觉身后已汗流浃背。
古如龙若失魂落魄,久久不得回神。
近乎是一柱香后,他才从惊疑不定中缓解过来,转头望窗前日光,温和明媚,竟有些迷离之感。
“我这是……怎么了?”
屋外。
一张摇椅微微晃着,椅上静躺着一名老者,怀中放有一蒲扇,林箜篌轻阖眼眸,沐浴着阳光,悠然自得,天空中偶尔传来鸟叫声,更添一抹风趣。
不多时,宅门前走出了位白发黑裳的老者,和颜悦色。
古如龙洗涤净身子,换上了一袭新衣,此刻却心情大好,面天外晴空,先前诡异的一场大梦,仿若未曾发生一般。
林箜篌眼帘微颤,这点细小动静,却也难逃他敏锐两耳,朗声笑了笑,便开口调侃。
“老家伙,今天怎的起晚了?”
“太阳都打上窝儿了,你那宝贝徒弟可还昏着,也不知道去看看!”
听着老人打趣,古如龙却不忿一呸,大步朝其走去,回怼道:
“他还是你孙子呢!”
“还宝贝徒弟,老夫才没有徒弟,屁的宝贝,跑的时候比谁都快!”
听得脚步声,林箜篌睁开眼,无奈笑道:
“你这老小子,还不是你自己恼羞成怒率先动手的?”
“结果被人反过来教训,倒怪罪起徒弟了!”
“要不是小羽走的快,及时喊了人来,你这老小子还得再挨一会儿,就不是丢点脸的事了!”
“老不羞!”
古如龙脚步骤停,紧接着快步而走,如生风一般,脸上一横,抬手指着院中那张摇椅就惊道:
“嘿——”
“仙人板板!”
林箜篌轻握蒲扇,一手往侧迅疾挥了挥,只听一声闷响,有风卷过,身下摇椅便蓦的转动起来。
不偏不倚正好与古如龙相对,他持着蒲扇一指,就打断道:
“诶!”
“君子动口不动手,习武之人,应更懂礼数。”
“你!”
古如龙被迫止步,满脸憋屈,经林箜篌这么一插嘴,原先收拾好的心情顿时化为乌有,只郁结成一股怨气。
“那这臭小子变成现在这样也是他自找的,没事打什么架?”
“打不过还拼命打,不值得我同情!”
林珏羽之事林箜篌与他讲过,近几日古如龙都是留在他这,就因为先前‘祸事’,死死不肯离开,硬要分居。
如今,师父都不愿教导徒弟了。
但好在,人是性命无忧,柳暗花明的。
“你爱看不看,等以后小羽武道有成了,可望宗师,你别再念叨师徒情分就行!”
林箜篌点点蒲扇,便不愿多说,欲继续享乐,然而下一秒,古如龙却一把按住了摇椅,两臂撑在扶手上。
他紧紧盯向林箜篌,目光如炬,然后沉默片刻,在其略显诧异的神色下,话锋一转,沉声开口。
“陪我下棋!”
语气严肃,一字一顿。
见他不苟言笑模样,林箜篌怔了怔,旋即淡然迎他目光道:
“不下。”
古如龙一怔,两字,若惊雷,他皱起眉头,不悦反问。
“为什么?”
林箜篌挥挥蒲扇:“挡着我太阳了。”
古如龙冷哼,不服却老实的后退几步,见此,林箜篌又扬手一挥,动内劲,待摇椅重归原位后,这才淡淡开口。
“前几日与你对弈,已是险胜,我这两把刷子已经不够你学了,要再想精进,去找淮桑,他棋艺高。”
一听这话,古如龙当下一喜,毫不犹豫的伸手抓向椅背顶端,便用力一甩道:
“那还等什么?”
“你赶紧叫他过来,老夫已经迫不及待了!”
摇椅吱呀吱呀的快速旋转了数圈,林箜篌感觉有些晕,于是又动内劲,却安静的等着摇椅自己停住。
期间,他闭上了双眼。
待摇椅停下,最终是正面古如龙,林箜篌抬眼见他喜出望外之态,心下不由一叹。
老遭罪了,这老小子,竟是一步都不肯迈出院子。
“好,帮你叫。”
“不过在此之前,你先去把早膳吃了,我命人准备。”
“别扰我晒太阳,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