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几个混混开口,宋宇抢先一步,声音里压着火:“他们是拆迁公司找来的,去我们村里故意闹事,想把我们都赶走。”
霍刚像是没听见,他的目光绕过宋宇,在几个混混身上打了个转,最后停在那个带头的青年脸上。
他挑了挑眉毛,那鼻青脸肿的样子倒是和宋宇相映成趣。
“你脸上的伤,他打的?”霍刚的语气很平淡。
宋宇用力点了点头。
可接下来霍刚说的话,却让宋宇真真切切地见识了什么叫睁着眼睛说瞎话。
霍刚不紧不慢地走到那几个混混面前,背着手,像个巡视工地的领导。
他绕着他们走了一圈,然后停下来,用下巴点了点宋宇的方向。
“你们几个,谁跟他是一伙的?”
几个混混面面相觑,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还是那个带头的反应快,他瞬间就悟了,这哪是问话,这分明是在给他们递剧本。
他立刻指着身边的两个兄弟,又指了指宋宇,连声说道:“霍局,他俩,还有那个姓宋的,他们是一伙的!我们今天是代表公司去找他们谈拆迁,客客气气的,结果他们不但不配合,还骂我们是狗腿子,所以就……就起了点小冲突。”
“你们胡说八道!”
宋宇气得浑身发抖。
“我压根就不认识那两个人!你们那是谈判吗?你们那是上门打砸!”
霍刚掏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上,旁边一个机灵的混混立马凑上去,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霍刚美美地吸了一口,浓重的烟雾喷了宋宇一脸。
“行了,都别吵了。”他慢悠悠地说道。
“事情的性质我清楚了,聚众互殴嘛,这样,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双方私下和解,签个字各回各家,要么,就都进去待几天,冷静冷静。”
宋宇猛地站起身,几乎要指着霍刚的鼻子:“明明是他们寻衅滋事,怎么就成了互殴?”
“蹲下!”霍刚脸色一沉,厉声喝道,“谁让你站起来的!有没有点规矩!”
那一声吼,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宋宇咬着牙,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最终还是不甘地蹲了下去。
霍刚弹了弹烟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笼子里的困兽:“你说他们打你,你有证据吗?”
“我这满身的伤不是证据吗?”
“哦?”
霍刚的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也可以说,是你先动的手,他们才还击的,他说他也有伤,你看,这不就扯平了?”
带头的混混立刻附和:“对!就是他先动手打我们兄弟的!”
霍刚把烟头摁灭在桌上,摊开手:“听见没?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们自己商量吧,是和解,还是拘留,我给你们五分钟。”
宋宇强压着心头的滔天怒火,眼神死死地钉在霍刚的脸上:“你们是一伙的。”
“是又怎么样呢?”
霍刚冷笑一声,身体前倾,凑近了宋宇,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
“这一切不都是你自找的吗?你是个文化人,怎么就不懂拿钱走人,总比一分钱拿不到,还被人打一顿再赶走要强呢?宋宇,你读的那些书,就没教会你怎么审时度势吗?”
宋宇的拳头攥得死紧道:“我要追究他们的责任,我要验伤!”
霍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道:“验伤?我告诉你,你这点伤,最多就是个轻微伤,连轻伤都构不成。走法律程序?行啊,他们顶天一个行政处罚,罚点钱就完事了。”
“可你也得证明你没动手啊,你有证人吗?有监控吗?什么都没有,最后到了我们这,还是一个互殴。你要是不服,等拘留完了,自己去法院起诉,那就不归我们管了。”
宋宇被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明白,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每一步都被算计得死死的。
他想到了家里的父母,如果自己真的被拘留了,秦国富那些人会怎么对付两个手无寸铁的老人?
后果不堪设想。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像是溺水的人,连挣扎的力气都快要消失。
许久,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接受和解。”
可他话音刚落,那个带头的混混却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警察大哥,我们不和解。我们要求按互殴处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最终,一张行政拘留五天的处罚决定书摆在了宋宇面前。
他握着笔的手不住地颤抖,签下自己的名字后,便和那几个“互殴”的混混一起,被送进了拘留所。
就在宋宇被送进拘留所的当天深夜,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了村庄的宁静。
一辆巨大的推土机碾碎了宋家小院的篱笆,将那栋承载着一家人记忆的房屋,连同屋里熟睡的宋宇父母,一同推平,碾碎,埋葬在了一片冰冷的废墟之中。
第二天一早,葛明拿到消息,眼睛都红了,一脚踹开市局副局长迟强的办公室大门。
“砰”的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迟强正悠闲地给窗台上的兰花浇水,被这动静吓得手一哆嗦,水壶里的水洒了一地。
他皱着眉抬起头,看到是葛明,脸上的不悦又收敛了几分。
“葛明,你这是干什么?土匪进村了?”
葛明大步流星地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份皱巴巴的验尸报告初稿拍在桌上:“迟副局长,我需要一个说法。”
迟强放下水壶,慢条斯理地用抹布擦了擦手,又擦了擦桌上的水渍,这才拿起那份报告扫了一眼,随即一脸平静地看着葛明:“这件事情我听说了,也很痛心,可郭晨带着刑警队勘察完现场,结论很清楚,排除了人为损坏的可能。造成这次房屋坍塌事故的,就是房屋内已经磨损老化的承重梁。”
“承重梁?”
葛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迟副局长,咱们都是干这行的,你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承重梁年久失修,怎么就那么巧,我弟弟宋宇前脚被霍刚那个混蛋弄进拘留所,我舅舅舅妈晚上就正好被这‘老化’的承重梁给砸死了?”
迟强挠了挠头,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往后一靠,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葛明,正因为我们都是警察,才更要讲证据。你说的这些是你的猜测,是你的情绪。但现在所有的物证、勘察结论,都指向这是一起意外事故。没有证据,你让我怎么办?”
“证据?”
葛明往前探身,双手撑着桌子,死死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