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村里土路上新留下来的挖掘机车轮印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那是拖拉机!还有,半夜三更,好几个邻居都听见了挖掘机的轰鸣声,这又怎么解释?你们去问了吗?去查了吗?什么都没做,就给我一个狗屁不通的结论,你觉得我该信?”
葛明越说越激动:“你让我去做村里的拆迁工作,我一直在尽力……”
“尽力?”
迟强猛地打断他,声调也高了八度。
“你还好意思跟我提这个!葛富力那四个儿子,葛云东、葛云伟、葛云鹏、葛云飞,跟上班打卡似的,天天去市政府门口闹事,这就是你处理的结果?我理解你跟宋家是亲戚,有难处,可现在市政府那边天天催,拆迁工作的压力全压到我们局里,你让我怎么跟上面交代?”
“交代?”葛明直起身子,冷笑一声。
“迟局,我葛明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我当兵那会儿,眼里就揉不进一粒沙子。现在我舅舅舅妈尸骨未寒,我弟弟还在里面关着。这事儿你们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拆迁?谁他妈也别想再动一块砖头!你们做梦去吧!”
说完,葛明再不看他一眼,扭头便走。
“你……”
迟强一脸错愕地指着门口,半天没说出话来,最终那股火气没处发泄,一拳重重地砸在了办公桌上,震得笔筒都跳了起来。
他盯着晃动的门板,喘了几口粗气,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警服,脸色阴沉地走出了办公室,径直朝着局长刘北光的办公室走去。
将葛明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刘北光后,刘北光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通了秦国富的手机。
电话几乎是秒接,秦国富那谄媚油滑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哎呀,刘局,您好您好!有什么指示?”
刘北光的语气阴沉:“宋家村,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的秦国富“哎呦”了一声,好像也挺委屈:“刘局,您说这事儿啊,我也正为这事头疼呢。您说说这村里的人,一个个的,早就让他们赶紧搬,非不听,这不,出事了吧。真是……唉!”
刘北光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我问你,事情到底怎么回事?葛明刚才来过了,就在迟强的办公室里!”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电话那头的秦国富一点消化时间,然后才接着说:“他现在就要个说法。秦国富,我警告你,这事儿你要是处理不好,大家都得跟着倒霉!拆迁进度慢了,上面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更何况,葛明那小子是特种部队退下来的,脑子里就一根筋,真把他惹急了,他能干出什么事来,你心里没数吗?”
电话那头的秦国富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再开口时,那股子谄媚劲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恃无恐的油滑:
“刘局,瞧您这话说的,可就有点伤感情了。压力怎么全在我这儿了?处理这种脏活累活,不就该是你们出面摆平吗?再说了,当初在‘天上人间’搂着姑娘称兄道弟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个态度。拿钱的时候痛痛快快,现在出了事,就想把我秦某人推出去顶缸?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刘北光气得血往上涌。
“别你呀我呀的。”
秦国富的声音带着一丝轻佻的笑意。
“刘局,咱们都是给上头办事的人,说白了,就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我秦国富要是翻了船,最多是个黑心商人,进去蹲几年。您和迟局长嘛……这身警服,怕是就穿到头了。我那些个小兄弟,眼神儿可好使得很,您二位花天酒地的场面,他们可都记着呢!”
“啪——!”
不等秦国富说完,刘北光猛地将手机砸向墙壁,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迟强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响吓了一跳,看着一脸铁青的刘北光,小心翼翼地问:“他……他怎么说?”
“王八蛋!”刘北光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他手里有咱们的把柄,想拿这个要挟我们!这个老狐狸,反了天了!”
迟强脸色也白了,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了两步:“那现在怎么办?葛明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甘休,他要是真闹起来,宋家村的拆迁就彻底黄了!”
“那就让他闭嘴!”刘北光眼中凶光一闪,恶狠狠地说道。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刘北光和迟强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回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是刑警队的法医姜岩。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看到办公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和地上手机的残骸,表情也僵住了。
“谁啊?!有没有点规矩,进来不知道敲门吗?”
迟强正愁一肚子火没处撒,当即就冲着姜岩吼了过去。
“对……对不起,刘局,迟副局,我……”
姜岩尴尬地挠了挠头,往里走了两步。
“我这也是急昏头了,宋宇父母的尸检报告出来了,郭队让我拿过来请您二位签字。”
刘北光强压下火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声音沙哑地问:“结论是什么?”
姜岩扶了扶眼镜,翻开报告,语气专业而冷静:“两名死者的鼻腔内,都发现了高浓度的乙醚残留。根据残留量和挥发速度分析,他们在房屋倒塌前,至少已经深度昏迷了半个小时。所以……”
他抬起头,看着两人,“初步判断,这不是意外,而是一起有预谋的谋杀案。”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刘北光心中大惊,他撑着桌子站起来,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乙醚?”
“是的。”
姜岩肯定地回答。
“凶手先用乙醚将两人迷晕,然后再制造房屋倒塌的假象。这是谋杀,不是意外。”
刘北光和迟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恐。
“行了,报告先放这儿。”刘北光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和迟副局长还有要紧事商量,你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