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为了印证戚福最坏的预感,东境,“北荒屯”。
西戎使团“染疫”被隔离的消息,传到屯垦的蛮人耳中。
本就因严苛管理和思乡之情压抑的蛮人,炸开了锅!
“瘟病!是瘟病!古兰人把瘟病带给我们了!”
“他们让我们开垦的是被诅咒的土地!那黑麦苗就是瘟神!”
“什么血誓!什么古兰法度!他们要我们死!”
恐慌、猜忌、被欺骗的愤怒,在蛮人心中奔涌!
几个本就心怀怨恨、被剥夺了什长位置的部落头目趁机煽动:
“西戎的兄弟们要为我们讨公道了!古兰人自身难保!拿起武器!抢了粮仓!回我们的草原去!”
“杀出去!杀光这些欺骗我们的古兰狗!”
一点火星落入油锅,一时间炸开了锅!
数千蛮族“垦荒军”在恐惧和煽动下彻底暴动!
他们砸毁农具,抢夺看守士兵的武器,愤怒的情况下,冲击粮仓和看守营地!
応国劝农使和古兰老兵头目首当其冲,被愤怒的蛮人撕碎!
“王八蛋!”
坐镇土堡的班震接到急报,口吐芬芳!
他提刀上马,怒吼道。
“亲卫营!随我镇压!凡参与暴乱者,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深知此刻任何怀柔都是致命的!
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最血腥的手段,将这暴乱扼杀在摇篮里!
否则一旦蔓延,与西戎边境的压力形成呼应,东境将被打穿糜烂!
黑石外,刚刚播下希望的土地,被同胞的鲜血浸透!
蛮人的咆哮、古兰士兵的怒吼、兵刃的碰撞、垂死的哀嚎,早已交织在一起!
班震挥舞着战刀在乱军中冲杀,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
他要用最残酷的杀戮,重新建立秩序的铁律!
封城王庭,戚福的书房。
案头堆满来自四面八方的噩耗:
虞国“毒蔓”成功,然虞国矛头直指达斯迦,对古兰警惕更甚。
东海惊变,明月被影二救走去向未明,日岛现身,藤原线索断于徐府。
西戎反目,大军压境,浑邪王虎视眈眈。
北荒屯蛮人暴动,班震正血腥镇压,东境岌岌可危。
自身剧毒反噬,咳血加剧。
内忧外患,四面楚歌!
古兰处境让人忧虑,随时可能倾覆!
岳余和老医官跪在阶下,捧着新煎的药碗,老泪纵横:“王上!保重身体啊!”
戚福扶着桌案,剧烈地喘息着,呼吸牵扯着肺腑的剧痛。
脸色灰败如金纸,嘴角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
看向卢绾和浦海,两人眼中血丝和深重的忧虑。
绝境!
戚福深陷的眼窝中,两点幽深的寒芒未曾熄灭,反而在绝望的底色中,燃烧起更加疯狂、决绝的意思!
“慌……什么!”
沉重的口气有些喘息。
“天……还没塌!”
猛地站直身体,不顾摇摇欲坠,抓起朱笔!
“传令!”
“凤森!栾卓!新军、雪狼骑、王庭禁军,即刻完成集结!登‘奔雷车’!目标——东境!五日之内,必须抵达黑石!平定蛮乱!稳定东境!班震若在,听其调遣!若……殉国,凤森接掌东境一切军政!”
“卢绾!坐镇中枢!启动‘战时管制’!粮秣、军械、民夫征调,按最高预案执行!国内凡有趁乱造谣、囤积居奇、煽动叛乱者……杀!夷三族!”
“浦海!亲率‘影卫’及‘猎犬营’精锐,全力搜寻影二与明月小姐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追查藤原及日岛之人线索!凡遇日岛之人人格杀勿论!”
“西北边关:死守!避战!拖!传讯霜狼部阿史那突,请其联络草原旧部,袭扰西戎及浑邪王后方粮道!不求胜,只求乱!”
“虞国方向:暂缓一切行动!严密监视其与达斯迦边境冲突!若有隙可乘……再图后计!”
“达斯迦:……” 戚福眼中寒光一闪,“将虞国‘天禄仓’、‘临川’惨状及‘证据’,抄送达斯迦王庭一份!署名……‘古兰友人’!”
一道道命令,给眼下种种指明方向。
在身体崩溃的边缘,强行撑起这摇摇欲坠的江山!
将所有赌注押在先平内乱、再图外患上!
利用奔雷车的恐怖机动性,进行一场关乎国运的豪赌!
“药!”
戚福写完最后一道命令,身体一晃,被浦海及时扶住。
接过岳余颤抖奉上的药碗,浓黑如墨、气味刺鼻的汤汁,映照着毫无血色的脸。
一饮而尽,苦涩与腥甜在喉间交织。
“咳咳……备车……本王……要亲赴东境……”
戚福的声音微弱。
“王上!不可!”
众人惊呼。
“东境若失……腹背受敌……古兰……必亡!”
戚福推开浦海,眼神决绝。
“本王……要亲眼看着……那些叛乱的蛮子……还有……咳咳……西戎、浑邪、虞国、达斯迦、日岛……所有魑魅魍魉……”
扶着桌案,一步步走向殿外,走向为他特制加固减震的“奔雷王车”。
夕阳的余晖将身影拉得很长,孤独悲壮。
“看他们……如何……在本王的刀下……灰飞烟灭!”
车轮滚动,载着病骨支离战意冲天的君王,驶向血火滔天的东境战场。
影二背负着惊魂未定的戚明月,在漆黑的夜色和崎岖的海岸线上亡命奔逃。
身后,追逐之人从未停下,追踪术让他们难以彻底摆脱。
明月伏在影二背上,听着他粗重的喘息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声,泪水无声浸湿他的衣衫。
恐惧、担忧、对未知命运的茫然,以及劫后余生的虚弱,几近昏厥。
“影二……放我下来……你走吧……”
明月声音微弱,带着哭腔。
“他们……要的是我……别连累你……”
“闭嘴!”
影二声音坚决。
“属下奉王命,护小姐周全!人在……小姐在!”
咬紧牙关,将速度提到极致,专挑礁石密布、难以追踪的险路。
日岛之人的追踪术超乎想象。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在靠近偏僻渔村的海岬,三名日岛之人从礁石阴影中扑出!
刀光如匹练,直取影二要害!
影二将明月护在身后,拔剑迎战!
剑光与刀影在熹微的晨光中激烈碰撞,火星四溅!
影二武功卓绝,背负一人,又经一夜奔逃,气力已衰。他以伤换命,拼着重伤斩杀两人,却被第三人抓住破绽,一刀斩在左腿!
剧痛让他踉跄跪倒!
“小姐……快跑!”
影二怒吼,反手掷出数枚暗器,逼退首领,用尽最后力气将明月推向渔村方向!
明月跌倒在地,看着影二浑身浴血,挣扎着与追杀首领缠斗在一起,心如刀绞。
自己留下只会是累赘,强忍着恐惧和腿上的擦伤,连滚带爬地冲向不远处的渔村,嘶声哭喊。
“救命!有贼寇杀人!”
凄厉呼喊划破渔村宁静。
几户亮着微弱灯火的渔民被惊动,拿着鱼叉、柴刀冲了出来。
看到海边浴血厮杀的景象和狼狈奔来的明月,虽惊恐,但渔民的彪悍也被激起!
“贼贼?!打贼贼啊!”
几个年轻渔民怒吼着冲了上去,虽然毫无武功傍身,仗着人多和一股血性,用鱼叉和绳索暂时缠住首领,为明月争取宝贵的喘息之机。
影二趁机爆发,不顾腿伤,一剑刺穿首领的肋下!
首领一声闷哼,眼中闪过惊怒,见势不妙,猛地掷出烟雾弹,身影消失!
影二再也支撑不住,重伤倒地。
渔民们七手八脚将他和明月抬进村中老渔民家中。
老渔民懂些粗浅草药,连忙为影二止血包扎。
明月看着影二惨白的脸色和深可见骨的伤口,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