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个……族长，还有……这位……族父大人，”
一个带着明显不适和无奈的声音，弱弱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边厢的家庭喜剧氛围。
“能不能……先考虑把我们放下来……嘶……”
众人循声望去，这才想起，刚才被蛛宁的蛛网牢牢粘住的乔素泠和司马春华，还保持着被捕获时的姿势，正眼巴巴地望着这边呢！
乔素泠被粘在地上，白色的衣裙上沾满了蛛网和尘土，猩红的圆瞳里写满了“无辜”和“想下来”。
司马春华则被粘在稍远些的树丛边，漆黑的蛇尾徒劳地摆动着，却无法挣脱那粘性极强的白色束缚，猩红的竖瞳望向司马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蛛宁这才恍然记起还有这茬，八只眼睛里闪过一丝赧然，连忙用背上的墨绿色蜘蛛步足划动地面，“哒哒哒”地快速走到两人身边。
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用前肢），螯牙开合，嘶嘶解释。
“抱、抱歉……嘶嘶嘶……光顾着看族长和族父团聚了……把你们给忘了……嘶嘶……我这就帮你们解开……”
说着，她微微俯身，凑近被蛛网包裹的乔素泠。
乔素泠见她靠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虽然动不了多少。
只见蛛宁张开嘴，对准乔素泠身上的蛛网——
“呸！”
一小团墨绿色、晶莹粘稠、散发着淡淡酸腐气味的液体，精准地吐在了缠得最紧的几股蛛丝上。
“哎呀——！”
乔素泠浑身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绝美的脸蛋瞬间皱成了一团，猩红的圆瞳里满是嫌弃和恶心。
“你……你干什么？！你竟然……竟然对我吐口水？！好恶心啊！嘶……”
旁边的司马春华看到这一幕，猩红的竖瞳也猛地收缩，蛇尾不安地拍打了一下地面。
那墨绿色的消化酶液体落在白色蛛网上，立刻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并迅速扩散开来。令人惊讶的是，原本坚韧无比、刀砍都费劲的蛛丝，一接触到这液体，竟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软化、溶解、失去粘性！
乔素泠和司马春华先是被那“口水”恶心得够呛，下意识地在有限的范围内扭动身体，试图避开那股酸味。
但紧接着，她们就感觉到身上的束缚正在快速变松！
“咦？”
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开始更加用力地挣扎。
“噗嗤……啪嗒……”
几声轻微的断裂声响起，被消化酶重点“照顾”的几处关键粘结点率先断开。很快，整个蛛网的结构都开始崩塌。
乔素泠率先用力一挣，终于从融化的蛛网中脱身而出，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她立刻开始手忙脚乱地拍打身上残留的、已经变得粘稠稀烂的蛛网碎屑和消化酶液体，小脸皱巴巴的，嘴里不停抱怨。
“恶心！太恶心了！就不能用点别的、干净点的方法吗？！”
司马春华也挣脱了出来，她不像乔素泠那样反应激烈，但猩红的竖瞳里也明显流露出不适，细长的蛇尾在地上反复摩擦，试图蹭掉那些粘腻的残留物。
蛛宁看着她们狼狈清理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个有点无辜又有点好笑的温柔表情，螯牙轻轻摩擦着，嘶嘶解释道。
“没有……别的办法了……嘶嘶嘶……”
她的语气很认真。
“因为，从我的蛛网里活着离开的……以前从来没有过。只有被吸干的‘壳’，才会掉出来……嘶嘶……所以我只管织网、抓猎物、注射消化液……从来不需要‘解开’这个步骤……嘶嘶嘶……”
她顿了顿，八只眼睛看了看乔素泠和司马春华，语气里甚至带上了点新奇。
“你们俩……还是第一批……能从我的网下活着出来，还需要我‘放’的东西呢……嘶嘶……”
言下之意：对付活猎物，她这套“抓—消化—吸食”的流程是标准操作，解绑？售后服务？不存在的。
今天纯属特殊情况，她也只能拿出“原厂处理液”凑合一下。
乔素泠和司马春华听完，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语和“算了跟一只蜘蛛计较什么”的无奈，只能继续嫌弃地清理自己。
另一边，蔡文姬已经换了个方式“惩罚”阿古朵——不再是用消化酶恐吓，而是把她用新的、干净（相对而言）的蛛丝，以一种更有趣（对蔡文姬而言）的姿势，重新吊在了一根比较结实的树枝上。
阿古朵像个人形风铃一样晃晃悠悠，眼泪汪汪地求饶。
“文姬姐姐！蔡夫人！我知道错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哦不，高抬贵脚！放我下来吧！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乱说话了！”
蔡文姬悬停在半空，背上的四根蜘蛛步足优雅地支撑着她，让她能够“坐”在空中。
她双腿盘起，双手环抱在胸前，听着阿古朵的求饶，碧绿的主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她故意歪了歪头，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慢悠悠的语调说道。
“不好意思呀，小丫头……”
她晃了晃自己背上的一根蜘蛛步足。
“我呢，是只蜘蛛。我只有‘脚’，没有‘手’。所以‘高抬贵手’这个说法，对我不适用哦。‘抬脚’嘛……我倒是可以抬，但抬脚和放你下来，好像不是一回事儿，对吧？”
她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想让我放了你？没门儿！继续挂着吧！
阿古朵听懂了，顿时欲哭无泪，只能继续可怜巴巴地求饶。
趁着这个空档，司马懿和大乔将司马春华和乔素泠正式介绍给了蔡文姬。虽然过程有些曲折（比如乔素泠的方向感问题再次引发了一点小混乱），但总算是让这个奇特的“家庭”新成员们相互认识了。
气氛稍微缓和后，司马懿脸上的轻松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肃然。他看向蔡文姬，湛蓝的竖瞳里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声音也低沉下来。
“文姬，”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那天……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澜……对你做了什么？”
这个话题一出，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大乔关切地看向蔡文姬，春华和素泠也安静下来。
连挂在树上的阿古朵都暂时忘记了晃悠，竖起了耳朵。
蔡文姬脸上的俏皮笑容也消失了。她缓缓落回地面，碧绿的八只眼眸中掠过一丝清晰的痛苦与后怕。
她沉默了片刻，才用那带着细微气音、此刻却异常清晰的嗓音，开始叙述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那天……那混蛋用匕首刺穿我之后……我其实……没有立刻死掉。”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还能模糊地看到一点，听到一点……很疼，身体很冷，感觉血和力气都在飞快地流走……”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驱散那股记忆中的寒意。
“我听见澜在说话……他好像……在对我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说……‘不能让你就这么死了’、‘你得活下去’……然后他说，要带我去找一个人……一个叫‘陆逊’的人。”
“陆逊？”
司马懿眼神一厉。又是这个名字！
蔡文姬点点头。
“嗯。然后他抱起我……我能感觉到他在飞快地移动，好像是进了吴国皇宫？具体到了哪里，我当时太虚弱，意识模糊，根本记不清了。只记得……他把我放在一扇门的门口，或者是一个房间的外面。他自己走了进去。”
她的八只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些破碎的、濒死边缘的片段。
“门里面……传来很吵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里面疯狂地砸东西，摔东西……动静很大。我想努力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或者看清楚里面是谁……但是……”
她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
“我实在是……撑不住了。眼前越来越黑，越来越冷……最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说的“最后”，自然就是生命的终结。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球球偶尔发出的低沉呼吸声。
蔡文姬停顿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情绪，才继续说道。
“等我再‘醒’过来……就已经是现在这副样子了。蛛宁就在我旁边，守着我。”
她感激地看了一眼恭敬站在一旁的蛛宁。
“她教我认识这新的身体，怎么用这些爪子走路，怎么织网，怎么捕猎……还有，怎么运用这些新的‘能力’。”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们就在吴国皇宫里……游荡。”
蔡文姬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捕食那些落单的、或者对我们有恶意的吴国人。一方面是为了生存，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恨。”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就是他们，害死了夫君，害死了乔姐，害死了那么多人……”
“后来，我们从一些抓到的吴国士兵嘴里，听到了消息。他们说……乔姐，还有貂蝉姐姐，甚至小乔妹妹……都被抓到吴国皇宫里来了。”
蔡文姬看向大乔，眼中带着歉意和遗憾。
“我当时立刻就想去找你们，想把你们救出来。可是……吴国皇宫太大了，守卫也很森严，我们对地形又不熟，试了几次，都找不到确切关押你们的地方，反而差点暴露自己……”
她的声音越发低落。
“再后来……就是听到了……夫君为了救乔姐你们，还有……你们的‘死讯’。”
她看向司马懿和大乔，眼圈又有点发红。
“我那段时间……真的觉得天都塌了。什么都做不了，什么希望都没了……还好，有蛛宁一直陪着我，安慰我。”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段灰暗的日子彻底吐出。
“我想着，既然夫君、乔姐、貂蝉姐、小乔……都不在了，我和蛛宁再留在吴国这个伤心地，也没有意义了。我就想……回魏国去。我想去找马超，想求他回来，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也要为你们报仇。”
她指了指周围林地上那些散落的干尸盔甲。
“走到这片林子的时候，我们实在饿得厉害。正好碰到这里有两支军队在交涉，一支是吴国的，一支好像是蜀国的。”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对这些“两脚生物”的厌恶。
“我一看到这些人就来气！如果不是他们打仗、搞阴谋，夫君和乔姐你们怎么会……所以，我和蛛宁就……”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挂在树上的阿古朵忍不住插嘴，声音因为倒吊而有些变形。
“所以……你们两个蜘蛛，就把这一百多号人……全、全给‘吃’了？！我的天，你们这胃口……也太吓人了吧！”
蔡文姬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
“怎么？只准他们杀人放火，不准我们吃饭？再说了，是他们先动手，我们只是……正当防卫，顺便解决一下温饱问题。”
这理直气壮中带着点歪理的说辞，让阿古朵一时语塞。
听完蔡文姬的叙述，司马懿沉默了很久。他伸出手，轻轻揽住蔡文姬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仿佛要用这种方式驱散她回忆中的冰冷与恐惧。
“辛苦你了，琰儿。”
他低声说，声音里满是心疼。
然后，他叹了口气，说出一个可能让蔡文姬失望的消息。
“你现在回魏国，恐怕也找不到马超了。我遇到他之后没多久，他就启程回他的家乡西凉去了。按照时间推算，如果他顺利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把占据他家乡的蜀军赶走，彻底解放西凉了。他……有他必须承担的责任。”
“啊？！”
蔡文姬果然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八只眼睛都耷拉了一些。
“这样啊……那我们……现在还能去哪里呢？”
司马懿的目光变得坚定而遥远，他望向魏国所在的方向，沉声道。
“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得先回魏国一趟。你甄姬姐姐……很可能还在那里等着。虽然情况恐怕不容乐观，但我必须回去确认。活要见人，死……也要有个交代。”
提到甄姬，蔡文姬的眼神也黯了黯。那个总是温柔娴静、像姐姐一样照顾她的甄宓姐姐……她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听夫君的！我们回去找甄姬姐姐！”
蛛宁也立刻表态，恭敬地嘶鸣。
“尊听族父调遣……嘶嘶嘶……”
“好了，既然决定好了，就别耽搁了。”
司马懿拍了拍手，看向那辆略显拥挤的熊车。
“上车吧，抓紧时间赶路。”
几个人——司马懿、大乔（变回蛇形回到酒坛）、蔡文姬、蛛宁、司马春华、乔素泠——开始陆续登上熊车。
球球也早已摆脱了残留蛛丝的困扰，甩了甩硕大的脑袋，准备再次出发。
一切似乎都安排妥当了。
除了……
“喂！喂！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我还挂在树上呢！！！”
“别丢下我啊——！！！”
阿古朵焦急的喊声从后方传来，带着被遗忘的委屈和惊恐。她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在半空中徒劳地扑腾着。
已经坐上车的蔡文姬闻声，碧绿的主眼里闪过一丝“终于想起你了”的恶作剧光芒。纺器微动，一根晶莹的蛛丝“咻”地射出，粘在阿古朵上方的树枝上。
她顺着蛛丝轻盈地荡了过去，如同林间最灵巧的猎手，悬停在阿古朵面前，依旧保持着双手环胸、盘腿悬空的悠闲姿势。
她故意板起脸，八只眼睛“凶巴巴”地瞪着阿古朵。
“哼！看在你救了夫君的份上，这次就先饶了你。”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阴森”。
“不过记住，再有下次，可就不是吊着这么简单了……我的‘消化酶储藏’，还挺充足的。”
说着，她再次张口——
“呸！”
一小团熟悉的、墨绿色粘稠液体，精准地吐在了绑着阿古朵的几股主要蛛丝上。
“哎呀——！又来？！好恶心啊！！！”
阿古朵顿时惨叫，脸上写满了生理性的抗拒。
滋滋声再次响起，蛛丝迅速融化。
“噗通！”
阿古朵终于重获自由，一屁股摔在松软的落叶地上。她顾不得屁股疼，第一时间就跳起来，拼命拍打身上被“口水”溅到的地方，小脸皱成一团。
“啊啊啊！恶心死了！你这只臭蜘蛛！就没有干净点的法子吗？！”
蔡文姬落回地面，闻言，八只眼睛危险地眯起。
“嫌恶心？行啊，那你继续挂着，我走了。”
说着，作势就要转身。
“哎别别别！蔡夫人！蔡夫人我错了！”
阿古朵瞬间变脸，一把扑过去抱住蔡文姬的一条蜘蛛步足（小心翼翼地避开尖端），仰起小脸，露出最谄媚、最可怜巴巴的表情，一口一个“蔡夫人”叫得又甜又响。
“蔡夫人您最美最善良最大度了！是我不懂事！我嘴欠！您大人……哦不，大蜘蛛不计小人过！千万别丢下我！球球！球球等等我！”
蔡文姬看着她这副前倨后恭、能屈能伸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碧绿的眼眸里漾开得意的笑意。
“哼！这还差不多！”
她扬了扬下巴，算是接受了阿古朵的“投降”。
然后，在阿古朵还没反应过来时，蔡文姬背上的两根蜘蛛步足突然伸出，像夹娃娃机的钳子一样，轻轻巧巧地将阿古朵整个人给“夹”了起来，然后往自己怀里一带，变成了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姿势——如果抱人的那位不是长着八只眼睛和螯牙的蜘蛛女的话。
“诶？！你干嘛？！”
阿古朵吓了一跳，手脚乱挥。
“抱你啊，小丫头片子。”
蔡文姬理所当然地说，抱着阿古朵，迈开背上的步足，步伐轻快地朝着已经缓缓启动的熊车追去，声音里带着愉悦。
“我不是说我像抱娃娃一样抱你吗？现在就抱给你看！走喽！”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喂！蔡夫人！文姬姐姐！放我下来啊！”
阿古朵在蔡文姬怀里徒劳地挣扎着，抗议声在林间回荡。
然而蔡文姬抱得稳稳的，根本不理她的抗议，甚至还故意颠了颠，吓得阿古朵赶紧闭嘴抱紧她的“前肢”。
球球拉着熊车，司马懿坐在车辕上，回头看了一眼这吵吵闹闹追上来的两位，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大乔从酒坛口探出脑袋，水蓝色的圆瞳里也满是笑意。
司马春华和乔素泠则一脸见怪不怪（或者说，已经麻木了）的表情。蛛宁安静地跟在车旁，八只眼睛好奇地观察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