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来关中的第四天早上，我早早起来收拾起了东西，准备坐火车回老家。
不过就在我吃完早饭收拾东西的时候，丁群却突然打了电话过来，说想请我帮个忙。
原来他昨天晚上接了个活，是要去隔壁的凤县，给一位大客户家刚出生的孙子取名，而这个客户还希望找他帮忙看下新买的楼房，调理下风水方面的问题。
取名，丁群是个专门研究姓名学的老江湖，这个他自然不在话下。
倒是风水方面，丁群只能说略懂，但还远没达到独当一面的地步。
毕竟我们一个群的，平日里讨论最多的话题就是玄学。
谁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彼此都一清二楚。
不过虽然这个忙看起来并不大，可我还是犹豫了好一会儿。
至于原因，倒不是丁群说的报酬，而是我代丁群给他的客户看风水。
乍一听这事儿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谁看风水不是看呢？
可实际上，这里面涉及到了一个包括玄学在内很多行业都普遍在的潜规则——外包。
在很多人眼里，外包意味着欺骗，意味着转手糊弄、层层克扣、偷工减料。
打个比方。
你的新房要装修。
想要装修，那得找装修公司。
可你前脚刚跟装修公司签完合同走人，他们后脚可能就会把那些如刮腻子、刷墙、做吊顶之类的脏活累活，转手外包给了包工头。
包工头也不是自己干，而是把活儿分给下面的小工。
就这样一层一层的外包，大家各自抽成，可对外宣传时，却统一打着同一家公司的旗号，让你以为从头到尾都是这家公司的专业施工队在干。
你说这种行为对吗？
有些人觉得这么做是在欺骗消费者，眼里只有钱，对客户不负责。
也有些人反而觉得这种现象谈不上对错，毕竟在当下乃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服务行业普遍存在这种结构性问题。
资源在上，劳动力在下，中间靠层层协作维系运转，谁也跳不出这个局。
就像上面这个例子，公司要活，小工要养家糊口，大家都是各凭本事在夹缝里谋生罢了。
在玄学行业，其实也存在着类似的外包现象，而且根据我的观察，如今越来越普遍。
尤其是在网上。
以前的时候，网上算命的也不少，但基本都是以网店的形式存在。
比如说我之前就介绍过自己之前还趁着网购的热潮，开了个网店。
可惜的是，后来相关规定越来越严，包括我的网店在内，好多都关了，或者改成了看事卖风水饰品的店铺。
可直到这几年，社会发展越来越快，移动互联网的兴起，让手机上网越来越方便。
这时候，一些人借着这股东风，打起了玄学的生意。
特别是从08年开始，全国各地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所谓的环境和空间规划工作室、某某智业、某某商业咨询网站。
这些无一例外，都是换了个包装的玄学从业者而已。
他们基本都在线上出现，把自己包装的很国际范儿，很高大上，并且往往自诩精通八字、风水、择日、起名等各种术数，甚至符箓全通。
可实际上呢，他们可能只精于其中一两项，也有可能一项都不精通，只是知道点皮毛而已。
一旦有生意上门，这些人可能直接将相应的服务外包出去，或者干脆发到某些易学群和论坛里，找熟人帮测，又或者去一些系统算命网站直接找计算机。
我说这些，大家可能不信。
但现实就是这样。
我甚至见过有人直接把包装后的易学工作室，开在了街头算命先生的摊位旁边，彼此商量好，工作室负责揽活，街头算命先生负责算，收个辛苦钱。
线下摆摊的，大多是些失去劳动力头发花白的老人，平日里守着个小马扎往那一坐，随缘而测。
他们没有什么人脉，更不懂互联网和商业策划，所以他们的收费向来低。测个字、看个手相也就二三十块，最多百八十封顶，大多是凭着老辈传下来的几分手艺糊口，挣的就是份辛苦钱，只求够日常开销足矣。
可一转到线上，经那些工作室一番高大上的包装，价格就彻底翻了天。
原本几十块就能说清的事儿，到了线上就成了国学文化咨询、人生运势深度解析等等，价格动辄几百上千起步，更有甚者，一套所谓的全年运势规划、风水调理方案，都能卖到上万块。
所以。
往小了说，外包只是个利益分配问题。
可往大了说，那就是道德问题。
特别是我们这行。
我们这行吃的是因果饭，你做了什么，那么将来一定会因为这个因，承受相应的果。
为什么碰到同行外包找我的，我一般都会格外小心，就是因为客户信任的不是你，而是你的同行。
这时候，我再暗中代做，相当于拿别人的身家运势当筹码。
万一我调理得有偏差，或是往后客户家出了什么变故，请问这算谁的责任？
丁群不擅长风水，没法预判风险。
我是代做，名不正言不顺，真要出了岔子，连个说理的由头都没有。
真要是沾了不该沾的因果，可不是那点报酬能抵消的……
当然，我这么说多少有些矫枉过正、过于苛责了。
外包问题，与其说这种现象不透明，倒不如说是很多行业在当下大环境里不得已而为之的生存法则。
就像大家这几年经常讨论的一个社会热点问题，有些家长举报《喜羊羊与灰太狼》，说里面的灰太狼有危险动作容易导致孩子模仿、教坏孩子一样。
请问，这里面最大的问题，是这部动漫吗？
外包，本身无罪。
关键在于是否守住本分，不欺心，不欺人，更不拿别人的命运当儿戏。
另外这次丁群找我帮忙，情况多少还有些不同。
丁群在电话里特意强调，那位凤县的大客户是他老丈人的故交，为人厚道，他们彼此都信得过，至于房子，也只是普通的住宅而已，格局很简单，不涉及什么动土改向之类的，风险很低。
我沉默了一会儿，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了一寸。
于是经过再三思虑后，最终便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