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心灰意冷几乎要放弃之际,一股意念毫无征兆地闯入我的意识:
“天律所限,因果未清;无录之地,非命之所。”
城隍爷回应了。
只是他的回应,仍旧让我云里来雾里去,不知如何解读。
我本想继续追问,可话还没在心里成形,周围那股原本沉甸甸的威压瞬间消失了,并且眼前的雾气像被风吹散了一样,眨眼工夫没了影儿。
紧接着,一股急促的下坠感油然而生。
此情此景,让我意识到,城隍爷走了……
在召请神只前,我知道跟城隍爷交流的时间肯定不会长,可没想到他竟走得这么突然,连让自己反应的工夫都不给。
等我睁开眼时,外头天光已经放明。
红日从东边的山脊上探出了头,把整座凤山染成了一片暖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倒是我,满头大汗的就像刚跑了个五公里一样。
召请神只,从来不是轻松的活儿,就像能量守恒似的,你借了多少力,那么一定得付出多少力。
你让城隍爷跑一趟,总得自己出点血。
这世上没有白占的便宜,跟神打交道,更是如此。
邵观易听到屋里有了动静后走了进来,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刚才召请神只,跟城隍爷谈话的全部内容都跟他说了下。
总的来说,刚才城隍爷说了这么几句关键信息。
第一句:
“魂不入册,身不在阳……”
第二句:
“天机,不可泄露。非尔可问,亦非本司可言说。”
第三句:
“天律所限,因果未清;无录之地,非命之所。”
第二句倒是很好理解,他说骆紫嫣的失踪可能牵扯到了天机,所以不能轻易泄露,就连他这位一方之主也不能乱说。
但第一句和第三句,我有点拿不准。
“魂不入册,身不在阳……会不会说的是阴间?”
邵观易搬了条凳子过来,扶我坐到了门口。
他掏出烟递给了我一支,皱着眉头细细琢磨道。
“我其实第一直觉也是阴间,毕竟前天晚上用寻物追踪法找骆紫嫣的下落时,法术直接失灵了。当时我就怀疑她们可能不在阳间……”
我点上烟深吸了一口,“只是……到底什么人能有这种本事,让几个大活人去了阴间呢……”
邵观易也点了支烟,闷声抽了两口:“你还记不记得,前天晚上咱们在凤山后山发现的那个法坛?”
我愣了一下。
“神霄雷法……刑德夜游九地图……还有阴兵过境的痕迹……”
邵观易一字一顿,“这些东西凑在一起,很难不让我们联想到有人在故意做局。当时咱们还纳闷怎么出现阴兵了呢,恐怕……有人做法,让阴兵把紫嫣她们给带走了。”
邵观易弹了弹烟灰,没等我回应,他继续分析起来:
“你想想,但凡阴兵借道过境,地府那边一定有记录的。可城隍爷刚才说了魂不入册,身不在阳。魂没入册,说明阴司那边根本没有她们的死亡记录。而身不在阳,意思恐怕就是她们不在阳间。小陈,我看我们有必要下一趟阴间!”
我没接话,只是一味地抽烟。
邵观易说的不无道理,可问题不在于下不下阴间,而是城隍老爷刚才说的后两句话。
尤其是最后一句:
“天律所限,因果未清;无录之地,非命之所。”
这句话的前两句,我大概能理解什么意思。
最头疼的是后面的八个字:“无录之地,非命之所。”
城隍爷执掌一方阴司,凡属地府辖内的阴魂往来、生死簿册等大大小小的事情,按理说他不可能不清楚。
就连我先前几次下阴间,都得必须给他上文书,奏明去阴间的事由才行。
换句话说——
凡入阴司者,皆有籍可查。
也正因为如此,我心里反而越发的不安。
如果骆紫嫣她们真的在阴间,城隍爷没理由不告诉我。
这不是情面问题,更不涉及到天机。
这是规矩。
是他该管的事。
可他刚才那几句话,却偏偏绕开了“在不在阴间”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一想到这儿,我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哎算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管城隍爷打什么哑谜,当下我们确实也只有下阴间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我深吸了口烟,看着旁边的邵观易,声音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虽然救人要紧,可你刚才召请神只已经耗费了大量元气。想要再下阴间,至少得过两天了,否则你身体很难吃得消,一旦下去,恐怕有去无回!”
邵观易眉头皱的比刚才重了许多。
我没吭声,知道他这话并非吓唬人。
天有三才日月星,人有三才神气精。
刚才用紫府雷法跟城隍爷交流,对我而言,确实消耗了大量的精神气。
如果以我现在的状态贸然下到阴间,后果的确跟邵观易说的那样,很容易神不守舍,气不归元,进而精散魄离,形销命绝,最后变成孤魂野鬼。
可这又能怎样呢?
风险再大,我仍旧打算试试。
我是可以休息两天,调整好自己的身体。
可骆紫嫣和素心师太她们等不了了。
从失踪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四天了,如果她们真的在阴间,活人待一天就伤一分元气,拖得越久,生还的几率就越渺茫。
“就今晚!”
我掐灭烟头,目光坚定的看向了邵观易。
“行!既然你决定了,那我立刻去准备。我先送你回酒店休息,等到了今晚子时,咱们再行动!”
尽管我和邵观易年龄差了一辈儿,可我俩也算是在一起共事好些年了。
他了解我的性子。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为了救人,大家都别无选择。
而就在我们准备先离开云霞庵,回酒店暂歇时,一通电话,忽然打到了邵观易那里。
刚开始,我没当回事。
可在挂了电话后,邵观易直接开车载我去了云谷县的警署。
在去的路上,我才得知电话是警署署长刘长森打来的。
至于电话内容,刘长森没说,只是让我们尽快赶到警署。
有人,要见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