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到有人要见我们时,我下意识有点懵。
邵观易没说话,只是把油门踩深了些。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眼下这节骨眼上,谁会主动找上门来?
只是线索太少,而且又是在云谷县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俩都猜不出个所以然。
……
来到警署时,已是上午八点多钟。
署长刘长森已在大门口等候多时。
邵观易问刘长森对方是谁,刘长森没有回答,只是脸色拧巴的很,一个劲儿不停地叹着气。
“是个老人,今天一大早就在警署外头等着了。问他来警署做什么,他也不说,只是跟我们警员交代,说自己来是因为跟凤山云霞庵的案子有关,所以要找这件案子的负责人。”
“既然要找案子负责人,我寻思案子正好跟邵老您有关,所以就赶紧通知你们了!”
刘长森一边解释着一边引着我们去了接待室。
到了接待室,我见到了那个老者。
老者看上去跟邵观易差不多大的年纪,六七十岁。
不同的是,此人脸色瘦削蜡黄,皮肤黝黑,一身筋骨像是被日子磨出来的,全然不似邵观易那般衣履光鲜,气定神闲。
再加上身上那件沾满尘土打着补丁的黑色粗布大褂,一看便经历了不少风霜,吃了不少苦。
老者此时正坐在长椅上,脊背微微佝偻,枯槁的身形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
见我们进来,老者缓缓起身。
他先是看了邵观易一眼,随即又把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足足两三秒。
“老人家,这就是你要找的人了。他们二位都是云霞庵失踪者的朋友,既然你说你来这儿是跟案子有关,现在人齐了,你可以说了。”
刘长森熟练的给大家分烟,又让值班员倒了几杯水。
刚开始,老者显得有些拘谨,并没有表明来意。
他只是一味的抽着烟。
烟雾在口中停了两息,才缓缓吐出,随后声音也跟着低了下来:
“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向秉清,云谷县本地人。这次来,主要是想和你们说一下凤山那边的事情。”
向秉清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该从哪里说起。
他抬手抹了抹嘴角的烟灰。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常年讨生活的人所特有的迟疑和拘谨。
“是这样,昨夜我做了个梦,梦到素心师姐在向我求救。她和几个人被困在一个漆黑的地方,非常痛苦。虽然梦只是个梦,可我不放心,于是当天夜里就去了云霞庵查看情况,结果发现师姐真失踪了……”
“托梦?老兄,敢问您和素心师太是朋友?”
没等我追问,旁边的邵观易立刻反问起来。
“实不相瞒,素心师太是我师姐,我俩师出同门,都是先天西河派的弟子。这是一个正统道门,只不过,哎……如今早已分崩离析了。”
向秉清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特意停顿了下。
那种停顿,不像是简单的换气,反倒更像把一段不想提的旧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又硬生生的给咽了回去。
“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更何况,当年的事也不光彩……”
向秉清收拾了下脸色,喉结滚动两下,像咽了口冷风。
他继续说道:
“我是五零年入的师门。当年鬼子空袭西南,我父母是在43年空袭中丧生的。后来在我八岁时,为了活命,我被送到了凤山,拜入了先天西河派门下。那时候的先天西河派,还没散。”
“常言道,盛世崇佛,乱世修道。当时门里人不多,虽说香火算不上兴旺,可好歹有周边的村民救济,饿不死,日子也算过的安稳。”
“山门当时就在凤山后头,可惜66年的时候被拆了。山门还在时,一般对外说是避世清修,可门里人都清楚,我们这之所以从西北迁徙过来,主要是为了守山。甚至严格意义上讲,我们守的不是山,而是一处阵眼。”
阵眼?
我坐在向秉清的对面,往前倾了倾身子,“什么阵眼?凤山那里莫非有什么法阵?”
向秉清的话虽然说得不算明白,却像拨开了一层雾,让我心里一下子亮堂起来。
“关于那阵眼到底是啥,为啥非得守着……说实话,我真不知道。我入门晚资历浅,所以师父从不让我们几个新来的弟子靠近那片禁地,连过去的事都几乎不提。我只知道守山是门里迁到凤山后定下来的规矩,一代接一代,不能中断。”
向秉清遗憾的摇了摇头,随后继续说道:
“再后来,世道变了,也发生了好多事。慢慢的,门派也散了,只剩下师姐带着几个弟子继续留在了凤山……”
“另外,上个月我曾去拜会过素心师姐。我见到她时,她脸色很差。我问她怎么了,她告诉我,自己最近在入静感通时,经常会陷入一种极度恐怖的梦境。那里面的景象,令她不寒而栗。”
向秉清抽完最后一口烟后,又从外套左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红塔山,点了一根:
“师姐说,在那个梦境中,她常见到天象崩裂、阴声四起,甚至有如万鬼哀嚎、地气翻覆的异象。虽不知这到底代表预示着什么,可鉴于最近这种梦境越来越频繁,她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于是她便让我这段时间暂时不要离开云谷县,随时注意云霞庵的动向。倘若云霞庵真有不测,便立刻报警,让警方报给上头,请819所来处理。”
向秉清的话语让空气中的压抑感愈发浓重,仿佛这座昏暗的接待室也在默默感受到某种无形的威胁。
我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旁边的邵观易——这位前819所的所长。
邵观易静静地坐着,眉头紧蹙,似乎在思索什么。
此时,我则主动把话题引到了骆紫嫣身上:“向老,紫嫣是我的朋友,按辈分来讲,她是素心师太的徒弟,那么您就是她的师叔了。因为她和素心师太等人的失踪,这几日我曾想过不少办法,可都无济于事。今天早上,我还特意召请了本地城隍问询……”
“城隍?城隍说了什么?”
向秉清猛地停住了抽烟的动作,眼中精光一闪,像是在惊讶我的能力,又像有了新发现。
而当我提到城隍所说的“无录之地”四字时,向秉清猛地一颤,脸色骤变,整个人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