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瑶定的包间,不是用于商务洽谈的包间,而是KtV包间。
曲库里没有多少中文歌,所以她干脆播放着《我心永恒》的bGm,唱着《今天是个好日子》。
杨阳师哥总得顾及一下程钦的感受,于是用【在船上放这首歌不吉利】为由,让沈清瑶换一首。
于是沈清瑶从《我输了》到《傻瓜》到《罪有应得》到《报应》到《男人哭吧不是罪》......撕心裂肺唱了个遍。
程钦全程黑着脸,坐着一动不动,一团副热带高压在他头顶笼罩着。
杨阳想缓和气氛,问他要不要也点一首。程钦回答可以给他点一首《把你们都砂了》。杨阳瑟瑟发抖,只道是很遗憾没这首歌,随即闭嘴陪着干坐。
不高兴的人并不是只有程钦一个,漠北的脸色也异常难看,田野找了个理由陪他出了包房,到室外吹吹海风。
“咋了饭票?一副不开心的样子,是不是因为快返校了,对现在的逍遥自在恋恋不舍?”田野背靠着栏杆,双手展开搭在栏杆的最上层,海风吹动他一个月不咋整理而略微有些疯涨的碎发,更穿透他稀松宽敞的短衫,画面中的男孩,似有天空海阔般的潇洒。
“恰恰相反,我想回去了,再也不想踏足非洲半步。”漠北没必要在田野面前假装什么,他不用掩饰自己的厌恶与愤怒。
“嗯?”田野歪着脑袋,眼眸深情款款,就像一只德牧狗狗。
“这特喵的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血腥的闹剧,从头荒诞到尾的闹剧!”漠北爆粗口。田野侧耳听,即使他不懂【荒诞】这个词的意思。
漠北面朝田野:“我不知道肖家的继承权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但他们两父子闹来闹去,死人了好伐,死了不少人好伐?无论最后输赢结局,都是用钱,用人命去堆的啊。”
对于漠北的反应,田野很欣慰,也很高兴。
他选的饭票.....emm......很好,非常好;很喜欢,非常喜欢。他仰头望天,天空中有飞机跃过,在湛蓝的天空里留下一条长长的白线。
田野:“在很多小国,军阀和财阀,本就没有区别,有的当局和土匪也没区别,至于人命.......我这种雇佣兵的命,明码标价,公开透明,战后是死是活都没什么好抱怨的。”
“你的命,是我的。”漠北这句话口吻攻得不行,让田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自己的号是不是要减一。
“回国后我就会和肖百万谈妥,你和他之间的债务从此两清。”漠北决绝。
田野伸出2根手指:“我好像还有20万的来读大学的欠款.......”
“让他给咱们20万还债,然后两清。”漠北奸商。
“从此以后,就算你们是铁哥们,这类高风险的事情,我也不允许你再参与。”这个奸商还很有霸占欲。
见到对象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儿,田野开心得难以言喻,跳起来、站正、敬了个军礼:“遵命。”
漠北抬起手,轻轻捏住野小子敬礼的那只手,让他缓缓放下来:“你以后在蜀都只是个学生,毕业后在西北就是个维修工。军队事情,咱们不再沾染一星半点儿。我不想再看到军礼、也不想再看到武器。”
“好!”田野回答得豪迈又爽快。
“我让沈清瑶帮我把还消化完的军火都卖掉,以后再也不碰。”田野的主动回答漠北很满意。
“但......我还是留百来把炝护身,以后也好看家护院,没问题吧?”他补充的请求漠北很无语。
漠北眯眼:“百来把炝......看家护院?”
田野卖萌:“我没有部署一套反导系统在咱们家就已经很低调了。嘿,你还真别说,我们的地坑院改造成发射坑其实还挺合适。”
漠北转身:“我这就去找沈清瑶,让她全卖了。”
田野一把拽过漠北,贴身拥入怀:“开玩笑了啦,我什么武器都不留,炝也就留两把。”他坏笑低头歪脑袋,在对方耳边轻轻吹风,“一把用来保护你,一把用来爽你。”
这就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痞子就是痞子。
“好。”漠北表示同意,至少他的目的达成了,就让算让野小子口嗨两句,也没关系。
碧波白浪、海风清扬,如此大好风景,如果田野不得寸进尺一下,怕是有所辜负了。
深深的一个吻,尤为自然,自然得无需描述,自然得融入了时光。
“你把我从包间叫出来,就是为了看这个的?”程钦那一听就让人感觉晦气的声音响起。
凭栏拥吻的两位少年斜眼望去,不约而同带着来不及掩饰的嫌弃。
程钦身边的杨阳尴尬:“钦钦你咋连我也调戏呢?你明明知道我是看你累了,找个借口带你回房间休息。”
田野嬉皮笑脸对漠北道:“师哥还提醒我了,走走走,我们也回房~休~息~”
漠北白了田野一眼。
程钦也不稀罕看两位少年撒狗粮,转身朝露天台阶往下走,才迈动一只脚,就又回头问漠北:“你有笔记本电脑吗?借我用用。”
田野抢先高傲回怼:“饭票没有,我有,但我不借。”
漠北肘击没规矩的田野,现在双方并不是敌对状态,没必要如此没礼貌。
或者说,双方从来就没有真正敌对过。
漠北礼貌问程钦:“程经理你要用电脑做什么,用多久?”
程钦:“写辞职报告,发个邮件,应该用不了多久。”程钦并没因为自己的失败而低落,傲慢依旧,“这次大费周章却逮不回肖少爷,我如果不主动体面,集团自会有人替我体面。”
田野一听,高兴得像只猴:“诶!我愿意借,程经理你慢慢写,随便用,别客气。”
漠北再次肘击没礼貌的野猴子,随即对程钦表示稍后就送到他房间去。
野猴子捂着肚子嗷嗷叫,调侃漠北也不怕出手太重了,一尸两命。漠北又送了对方嗙嗙两拳,野猴子笑着搂过对方啾啾两下。
程钦与杨阳踩着室外甲板的铁质台阶往下慢慢走。程钦在前,杨阳在后。阳光让台阶白得发亮,就像通往天堂的阶梯一样,只不过程钦这只魔鬼是在往下走。
两人的影子重叠交织,就算是向下通往地狱,也没有分离。
海风与海浪,淹没了周围的一切声音,除了脚步踏在铁板上的【哐当哐当】,格外好听。
太阳很大,直射在程钦全身,杨阳叮嘱可以走快两步,快些回房别被晒着了。
程钦却越走越慢,几乎停滞:“这么好的阳光,我想多晒晒.......其实我也不用急于一时,在加麻大的海滨疗养院,我有的是时间慢慢晒。”
杨阳的表情却开始不阳光起来,他略低下头,盯着自己与程钦的影子。
“我愿意主动提出辞职,并不是因为陆千川那口子所说的【愿赌服输】,而是给你面子。”程钦目视前方,声音往后传递。
“嗯。”杨阳其实没听太懂,但给予了回应。
“肖百万绝对还在西南非,虽然我不知道他的具体位置,但他不可能无限期地躲下去,只要我能争取到时间陪他耗,首先撑不住的一定是他。”程钦知道对方听不懂,所以开门见山解释。
“嗯。”杨阳心不在焉,似乎达瓦里希们的死活此刻他并不关心。
“我一辞职,部署在西南非的雇佣兵就会陆续撤走。”程钦深吸一口气,仰望蓝天,“然后,随便他们怎么样吧,我是管不着了,我自个儿好好去疗养院休息。”
“嗯。”杨阳还是那个字。
程钦:“如果这次能替总裁抓回他儿子,获得他的赏识和信任,以后你就不仅仅是大中华区最大的合作股东那么简单了,就有机会和集团深度绑定,的前途无可限量,后半生的富贵不可估计。”
“我......并不在乎。”杨阳总算不再只说一个字。
“可我在乎。”魔鬼对利益的注重程度匪夷所思。但他又回眸,视线穿过低头沮丧的杨阳,余光瞥见上方夹板正在卿卿我我打打闹闹的漠北和田野,“现在看来,的确可以不在乎了,你后半生的保险.......足以。”
杨阳的眼神孱弱、无助又温柔:“钦钦~~”
程钦在阳光下释然一笑(此生唯一一次),那份笑容让照耀整片大西洋的阳光都逊色三分。
程钦:“我知道你知道,就如你一直都知道我知道。”
程钦:“我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我想得到的都已经得到。”
程钦:“我们彼此相扶持,竭尽全力,你知道,我知道,我老妹也会知道。”
程钦:“你的余生,必须过得很好,记得要让我知道,让我老妹也知道。”
杨阳不语。
程钦依旧微笑,这份微笑,主角团其他人无缘看到。
程钦迈步继续往下走:“走吧,陪我回房休息,然后你催一下田野别老是顾着和漠北歪腻,赶快给我送电脑。了结完一切以后,陪我去加麻大。”
程钦停顿,等着杨阳回答。
“嗯。”杨阳的答复又变回一个字。
程钦轻闭上眼:“陪我直到最后。”
“................”
“嗯。”
这个“嗯”,停顿间隔了好久好久。
——剧透小剧场——
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注定我们一定会赢。我之所以还是来这儿,是因为想略尽绵力,快点结束。这样,才能留给他更多的时间。
——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