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耕时代,人就是命根子。
劳动力全跑去当和尚,田谁种?粮谁收?地主家的米缸都要空了。
更别提唐朝中后期,寺庙地皮占得比县衙还多,佃户成千上万,和尚尼姑满山跑。
还私养打手,铸钱的铜全被拿去铸佛像,金粉裹得跟金元宝似的——你不交税,还吃国家的铜?
当朝廷是冤大头?
于是唐武宗一咬牙,下令灭佛。
可惜,藩镇割据,诏令到地方就变成废纸。
他一死,佛教立马回魂。
到了唐懿宗,皇帝又搞迎佛骨盛典,满朝文武炸了锅。
韩愈那老直臣,当场上书骂皇帝昏头,结果被一脚踢去潮州。
佛门呢?东山再起。
跟儒教不一样,佛道从来不是稳坐朝堂的主角。
它们像野草,风一吹就倒,雨一淋又活。
可奇怪的是,越折腾,越混得熟。
最后儒释道三家你掺我、我嵌你,庙里拜关公,道观里念金刚经,道士吃素,和尚抄《道德经》。
一句话,三教本是一家,穿的衣裳不一样,骨子里都是一个爹养的。
宫新年下山时,顺手拎了那个装死的熟苗向导。
这人,怕是没少用这招保命。
要不是宫新年记性好,早从别的路溜了,哪会专门绕回来救他?
可一瞧这人,宫新年都愣了。
浑身爬满了蚂蚁尸,臭得跟埋了三天的腌菜缸似的。
干粮早啃光,嘴唇裂得能塞进三根草。
一见宫新年,那向导直接跪地上,眼圈一红,差点嚎出来:“我以为我真要交代在这鬼山里了!”
其实他早就吓尿了。
清泉寨那一地尸体,他躲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人干的,是东西啃的!
寨主再信宫新年牛逼,他也不敢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小道士真能镇得住邪祟。
越想越怕,越怕越胡思乱想:
“该不会这愣头青初生牛犊,一头扎进山里,被哪个老鬼当点心给吞了吧?”
要是真没了,他可连个指望都没有。
就算他用祖传秘法假死,躺得跟尸体一样,那股子阴寒刺骨的气息,还是像蛇一样缠着脖子——他不敢睁眼,一睁眼怕是魂都飞了。
可宫新年一靠近,那寒气,突然像遇到太阳的雪,哗一下就散了。
他浑身暖洋洋的,像泡进温泉。
那一刻,他懂了。
自己才是那小肚鸡肠的贱人。
这小道士哪是什么毛头小子?
明明是藏在破道袍里的金菩萨!
满身都是光,照得他眼睛生疼!
当下,熟苗向导死死扒住宫新年裤腿,恨不得长在上面,比亲爹还黏。
宫新年都无语了。
嫌他身上味儿冲,干脆屏住呼吸,手心结印隔开接触,像提溜一只臭烘烘的麻袋,拎着他就往下跑。
山路烂得跟狗啃过似的,石头横卧,藤蔓缠脚,一脚踩空,保准摔成滚地葫芦。
宫新年懒得废话,脚下发力,直接腾空掠下,像风一样刮过山脊。
顺手一拍,替他把身上的怨气扫干净,又灌了口真气稳住五脏,最后塞给他一枚温润玉牌——防身用的,算报酬。
“清泉寨的事,结了。”宫新年说,“回去告诉你家寨主,别再往山里乱闯。”
他还顺道去山泉边转了一圈,掐指一算,水脉清净,无毒无煞。
心里却泛起疑:
当年《鬼吹灯》里那场横扫湘西的大瘟疫,红姑娘莫名其妙死得那么惨……
真只是天灾?
怕是那什么“血菩萨”在暗中搞鬼吧?
这回黄粱界的“巧合”,也太巧了。
还有那血菩萨……是谁?
要说最出名的秘境,还得是陶渊明写的桃花源。
一个打渔的,误闯进一个没战乱、没税赋、鸡鸭成群、邻里和睦的小村子。
像神仙住的地方,里头人全是躲难来的。
那人住了两天,非要回家。
一出山,回头找——没了。
再找,找不到了。
没人说得清,那地方到底存不存在。
但宫新年知道——
有些地方,不是你走丢了。
是你,根本没资格再回去。
不过《桃花源记》里那片世外桃源,真是热热闹闹,待人如亲,捕鱼的路人一进门,酒肉管够,笑脸相迎。
可这黄粱界里的血菩萨?呵,那可不是什么善主儿,进门是客?不如说,进门是祭品。
这次清泉寨禁地走一遭,开头闹得轰轰烈烈,结尾却像放了个哑炮,没啥声响。
但宫新年该办的事儿,一件没落下。
红姑娘那场要人命的瘟疫——算她命大,不会再来了。
一想到红姑娘,宫新年心里一软,脚下一转,又踩进了湘西那片山坳子。
他没惊动任何人,身形一晃,像影子贴着墙皮溜了进去。
进的,是寨子边角那个大院。
院子里头,左右排开两排兵器架,长枪挂满,大弓靠墙,刀剑堆得跟小山似的。
架后头立着几根木桩,角落丢着几块磨得发亮的大石头,还有锈迹斑斑的铁链铁锁——全是练力气、夯筋骨的老物件。
可你看那枪杆子、刀柄,油亮得能当镜子照,明显是天天摸、时时擦,手没停过。
边上还挂着个巨无霸牛皮沙袋,磨得都快透光了,明显是被当人揍过无数回。
不远处,一个两米多高的壮汉,双腿分开稳如磐石,膝盖弯成九十度,腰往下沉,脚尖内扣,像头蹲在地上的黑铁塔。
正是卸岭的昆仑摩勒。
砰!
他一动,整个院子都抖了三抖。
这汉子一拳砸在墙边那根大腿粗的铁柱上,震得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咚!咚!咚!
一撞,再撞,接着撞!
铁柱都让他撞得直晃悠,跟风中芦苇似的。
不光撞,他还借着反震的劲儿,拿胸脯、后背、肩膀狠狠拍打铁柱,哐哐作响——这是铁山靠,硬功的祖宗招式。
咔吱——咔吱——
那根深埋地下、直径超过一米的铁柱,被他撞得晃得快倒了。
等全身都撞得通红冒汗,他才嘿嘿一笑,抹了把脸,转身走到那沙袋前。
大腿一甩,像根抽风的铁鞭,“砰”一声,两千斤重的沙袋直接荡到半空。
一脚,两脚,三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