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腿踢完换右腿，腿累了上拳头，拳头累了抡胳膊。
汗珠子跟雨点似的往下淌，裤腿早就湿透，黏在腿上。
整整两个时辰，他没停过。
收了功，他晃到墙边一排葫芦前，拔开塞子，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儿直冲脑门。
倒出来的是琥珀色的稠膏，像融化的蜜糖。
全是用天山雪参、血灵芝、九叶黄精熬的，一葫芦值一两金子。
没卸岭撑腰，单凭这一屋子药油，足够把富商掏成干瘪皮。
难怪练硬功的少——不是人不想练，是银子扛不住。
昆仑摩勒把药膏往身上一搓，油亮亮地抹满全身。
忽然一愣。
眼角余光瞥见——院角阴影里，不知啥时候站了个人。
他嘴巴张得能塞进两个鸡蛋，一个字儿都蹦不出来。
宫新年笑笑，朝他点点头。
他对这傻大个，打心眼儿里喜欢。
平时这憨货就是陈玉楼的铁疙瘩保镖，挡刀挡枪从不含糊。
上次重伤，才没跟着去云南，不然哪能轮得上别人？
正想着，院门“吱呀”一响。
花玛拐推门进来，想跟昆仑摩勒说点事儿。
一抬头——人傻了。
院中不知何时立着个清瘦身影。
腰板挺得笔直，衣袂飘飘，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脚下没半点动静，却让人感觉风都为他让路。
正是宫新年。
“原来如此。”宫新年听完花玛拐的话，点了点，“陈玉楼他们还没回？那我就在这儿等等。
有事，直接喊我。”
陈玉楼那趟瓶山行动，简直开挂。
要不是宫新年提前摆平了罗老歪，加上暗中护了一手，卸岭这群人早就全军覆没。
可现在呢？花玛拐、昆仑摩勒，一个没少。
死的几个，都是冲在前头的炮灰，不算伤筋动骨。
最牛的是——瓶山丹宫里的金银宝贝，全被陈玉楼打包带走了！连那块压死人的青石都没砸下来。
搬山那边更妙：花灵活了，老洋人活了，鹧鸪哨身上的诅咒也解了，雮尘珠的线索，也顺藤摸瓜找到了。
皆大欢喜。
可人心啊，贪得无厌。
一尝到甜头，就想吃更大的。
陈玉楼惦记献王墓的宝贝，早不是一天两天了。
鹧鸪哨心里也打着小算盘——雮尘珠，他志在必得。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趁热打铁，打算带着剩下的人，直接杀去云南，刨了献王的棺材板，把里头的玩意儿一锅端。
鹧鸪哨表面没表情，心里早就翻江倒海。
现在寨子里，花玛拐当家。
这人脑筋活，见了宫新年，立马点头哈腰，比见亲爹还热情。
很快，陈玉楼就撂下话了：老总把头临走前特意叮嘱过，宫新年以后的吃喝拉撒，全由卸岭包圆儿！
宫新年瞥了一眼桌上那热气腾腾的菜，咽了口唾沫，手直接伸了过去，管它啥礼数不礼数，先造再说。
他那肚子，简直像台老式粉碎机，饭一进嘴，咔哧咔哧，连汤带渣全给碾碎了，一股股热流直冲四肢百骸，整个人跟充了电似的。
就这么混吃混喝，又过了俩月，外头才终于传回消息——
成了！
献王墓，开了！
那帮人要杀回来了，阵仗大得能把山头都震三震！
这次可不一般。
卸岭、搬山、摸金，这三大门派头一回凑一块儿，同挖一个墓。
翻遍史书，都没见过这种阵仗！
要不是宫新年掏出来的那些玩意儿护着，光靠他们自己？别说挖珠子了，怕是连遮龙山的雾都走不出去！
那地方，山高水深，毒虫瘴气，机关埋得比人的心眼还密。
要从暗河底下掏出雮尘珠，缺了天时、地利、人和，谁去谁完蛋！
历史上叫“献王”的人多得能排成队，可那都是不同时代的野路子王爷。
太平天国都封过一个，战国、五代也有。
跟中山国似的，叫得响，没一个认亲的。
可这次挖的这个，是古滇国的巫王！用的全是死人怨气当燃料，死的人越多，他的痋术就越狠！
那手段，邪乎到能让人半夜做噩梦惊醒，醒来发现自己胸口多了三根骨头！
好在有宫新年的法器压阵，鹧鸪哨主攻，了尘大师压后，这才拼着命把珠子掏了出来。
过程有多折腾？宫新年懒得听。
他只关心一件事——
雮尘珠，到手了没？
鹧鸪哨没让他失望。
一见面，就把那玩意儿递了过来。
一颗鸡蛋大小的红玉珠，通体赤红，像刚从火炉里捞出来，热气都往外冒。
都说这是天下至阳之物，百毒不侵，能补命续魂。
可宫新年拿到手，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是凤凰胆？
传说里的凤凰胆，是黄帝升天时吐的那口仙气凝成的，是地心万年热核孕育的神物，也有人说，是凤凰临死前最后一口灵气结晶。
形状嘛，更像人眼——活生生的，会呼吸的，能看透阴阳的眼球。
商周时期，谁得它，谁就能脱胎换骨，飞升成仙——前提是，得在特定地点用。
可真正的古籍记载……压根不是这么回事。
这玩意儿，是蛇神的眼球。
没人见过蛇神长啥样，但壁画上画得清清楚楚：一堆像被啃光肉的骨头，顶着一只巨大的眼窝。
有人说虚数空间真有蛇骨，有人说那只是象征——可魔国的壁画结尾，明明白白写着：
祖先取了蛇神的眼，掌握了通天之秘，一路逃到昆仑喀拉米尔，建了神权。
原书里写得清清楚楚：雮尘珠就是蛇神的眼睛，它连着的，不是什么幻境，是另一个世界。
胡八一他们后来信了，说那是个“记忆空间”，就像神经元储存了蛇神的意识。
进去的人不是死了，是被“下载”进去了。
可事实是啥？
科学点讲，那就是美利坚那边研究的“虚数裂缝”——跟肯萨斯的怪异现象一个调调。
原来，胡八一、王胖子、杨参谋那仨人，本来是因为进了精绝古城，沾了鬼洞的诅咒，才被迫组队。
他们运气是真的好。
刚听说雮尘珠在虫谷，立马杀过去，拼了老命，还真挖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