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永远活着。”伊芙琳轻巧地说着，像是在说早饭吃什么一般简单。
姜源却沉默了，旁边的张晨曦也神色呆滞。
按照生命女神的方法，这个“卫定国”还算不算是卫定国，就很难说了。
毕竟历史上是有哲人提出过「忒修斯之船」的理论，而卫定国……比忒修斯之船的情况还要极端。
——至少船还是船。
“不能让他以人类的形态恢复？”姜源问。
伊芙琳脸上出现一丝不解。
“为什么一定要保持人类形态？”
“血肉会衰败，器官也会停止工作。这种身体本来就存在大量缺陷。”
“成为菌群，或者分裂成虫群，他会拥有更多生命。”
“这是一种进化。”
伊芙琳并不是在故意吓唬姜源，语气中的疑问也做不得假。
她是真的认为，自己提出了最完美的方案！
“主人，她的神权、以及思维方式，都在向着深渊倾斜。”萨曼莎的声音响起：“她的神权也是一样。”
“什么意思？”姜源问。
他和萨曼莎的对话，发生在自己的神国里，萨曼莎可以通过暗影神戒的投影，观察到神力化身的遭遇。
“这点也是在您赐予血脉之后，我才发现的。”萨曼莎说：“深渊诸神会一定程度上，受到深渊的腐蚀，思维变得与以前不同。根据神权的区别，抵抗腐蚀的能力也各有不同。”
“伊芙琳算是抵抗好的，还是不好的？”姜源问。
“不知道了。”萨曼莎摇头：“曾经的伊芙琳，或许真的掌握着新生、延续与复苏。
“但在成为深渊神明以后，生命在祂眼中已经没有了固定的形态。”
腐烂会孕育菌类。
疾病能够让病毒增殖。
畸变产生新的器官。
就连寄生，也是两种生命互相依靠的方式。
只要生命数量还在增加，伊芙琳就不会认为出现了问题。
万灵庭院里的异常生长，这就是伊芙琳现在神权的体现。
在想明白这些之后，姜源知道自己需要说得更加清楚。
“我需要的不是一群拥有卫定国记忆的虫子。”姜源的神性化身，摇了摇头头：“我要他以原本的意识和形态活下来。”
“那就很麻烦了。”
伊芙琳没有生气，只是轻轻挠着肥猫的下巴。
“他的生命已经抵达终点。”
“我可以在终点之后添加更多东西，却无法让原本的生命重新开始。”
她可以让卫定国变成另外一种生命，却无法让他继续作为卫定国活下去。
这和姜源的要求完全不同。
“辛西娅认为你能做到。”姜源说。
“她认识的是以前的我。”
伊芙琳笑了笑。
“我加入深渊以后，获得了新生，也舍弃了一些不再需要的东西。”
“新生？”姜源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没错，我很确信自己获得了新生。”伊芙琳微微摇头：“但具体是什么意思，时间太久，我已经不记得了。”
就在此时，高空中的鹰灵发出一声鸣叫。
在刚才获得地图后，姜源没有收回鹰灵。
于是，鹰灵仍然在执行者探索副本地图的功能。
普通地图探索完成，但还有隐藏区域可以尝试。
「鹰灵巡视：正在概率性获取隐藏地图信息……」
「判定中……」
「判定成功！」
原本完整的副本地图突然向下延伸。
在生命母树的下方，出现了一个从未标记过的区域。
「发现特殊区域！」
「区域名称：生命公墓。」
姜源扫过提示。
随后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生命女神。
伊芙琳依然坐在那里。
肥猫翻过身体，露出遍布肉瘤的腹部，等待祂继续抚摸。
“这里有一座墓地？”姜源问道。
“没有。”
伊芙琳甚至没有思考：“这里每天都会死去无数生命，但没有墓。尸体本身就是孕育新生命的温床，埋起来太浪费了。”
“但我确实发现了一座墓。”姜源展示地图。
“墓？”伊芙琳的手停在半空，肥猫没有等到抚摸，不满地叫了一声。
她没有理会。
视线落在隐藏地图上，原本温和的笑容第一次消失。
“生命公墓……”
祂缓缓念出地图上的名字。
翠绿色神力从指尖升起。
可就在神力靠近地图的时候，标记着生命公墓的路线迅速变淡，地图上的入口标记也消失。
伊芙琳立刻散去神力，地图重新恢复。
“这是什么情况？”张晨曦懵了：“为什么地图上的入口会消失？”
“这里……在躲着我？”生命女神迅速做出判断。
“你不知道这里吗？”张晨曦问。
伊芙琳没有回答，站起身走向生命母树。
刚刚靠近几步，隐藏地图上的路线便再次消失。
伊芙琳只能停下。
周围的花朵开始疯狂生长。
大量菌丝从土壤里钻出，空气中的孢子也变得越发浓郁。
整个万灵庭院，都在随着祂的情绪发生变化。
过了许久，伊芙琳才重新开口。
“成为深渊神明以前，我确实来过这里。”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
“只知道有一部分生命神权被留在万灵庭院。也许被我主动舍弃，也许是被其他存在夺走。”
祂伸出手。
一只色彩鲜艳的甲虫落在掌心。
甲虫迅速产卵。
数百枚虫卵挤破腹部，又孵化成更多幼虫。
伊芙琳看着掌心蠕动的生命，神态重新恢复温和。
“后来，我加入深渊。
“腐烂、病变、寄生、增殖……我看到了生命更多的可能。
“也就没有继续寻找。”
姜源看向伊芙琳之墓。
“现在看来，你丢失的部分并非没有价值。”
至少，辛西娅认为生命女神，有能够延续，甚至给予卫定国生命的能力。
而现在的伊芙琳却直言不可能办到。
伊芙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你们可以进去。”她看向张晨曦，又看向姜源：“至于我……”
“如果里面有你的东西，我可以帮你取回来。”姜源直接道：“但我需要你救卫定国。”
伊芙琳看了他一眼。
“如果墓里确实埋着我失去的力量，我可以按照你的要求，让他以人类的身份重新活下去。”
姜源问：“如果不是呢？”
“那我欠你一次出手。”
姜源没有立刻同意。
神明的一次出手，范围太模糊了。
伊芙琳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
祂抬起手。
翠绿色神力在掌心凝聚成一枚生满根须的种子。
“你们帮助我取回墓中埋葬之物。”
“作为报酬，我会尽全力延续卫定国的生命，并且保证他的意识与人类形态不发生改变。”
“如果我依然无法做到，便为你完成一件同等价值的事情。”
话音落下。
职业者面板出现变化。
「生命女神·伊芙琳向您发布神级隐藏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