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确定梁国栋失去生命体征，陆楚生拔出匕首，用自己的衣角把刀刃擦拭干净，才放回虞时玖手里。
“收好。”
虞时玖低头看着掌心里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匕首，刀柄上还残留着陆楚生掌心的温度，下意识握紧了些。
他想说谢谢。
想问陆楚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想问陆楚生刚才说的那句以前可能认识是什么意思……他想说好多好多的话。
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楚生看着他纠结的脸，伸手揉了揉他头顶的发旋，“时玖，你去门外等我一分钟可以吗？”
虞时玖回过神，“……你要做什么？”
“……”
陆楚生站起身，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两具尸体。
“我看看能不能把这两具尸体给弄走。”
弄走尸体干什么？等会不是会自动消失吗？
这句话在虞时玖喉咙里转了又转，最后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算了，陆楚生想弄就弄吧，难道说陆楚生对尸体有特殊挪动偏爱吗？
虞时玖满脑子乱想，站起来时腿有点发软，但他还是忍着酸麻站稳，仰头看着陆楚生的脸。
陆楚生脸上那道伤口还在渗血，从眉梢到颧骨，斜斜的一道，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开的。
是副本里有什么诡怪或者Npc用什么东西伤了他吗？
这个念头在虞时玖脑子里升起，突然道：
“那你先蹲下来。”
陆楚生一愣，却也没说话，干脆利落地蹲下身。
虞时玖抬起手，用自己那只没有沾血的左手，轻轻碰了碰陆楚生脸上的伤口边缘。
“……疼吗？”
“……”
陆楚生低头看着他，目光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上停了几秒。
“不疼。”
他说：“去外面等我一分钟。”
虞时玖乖巧点了点头，握着手里的匕首，转身朝门外走去。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陆楚生站在客厅中央，正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白衬衫上，虞时玖这才注意到陆楚生的衬衫下摆也沾了几滴飞溅的血点，远远看着像白纸上晕开的朱砂。
虞时玖看了几眼收回视线，推开门走了出去。
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自然也挡住客厅里望过来的陆楚生。
陆楚生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套上手套开始找线。
—————
虞时玖坐在门外的台阶上，低头看着自己这双八岁孩子的手。
小得不行，连长时间握紧刀柄都有些勉强，但他还是死死攥着那把折叠小刀，哪怕掌心都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也不愿意松开。
他当然知道别墅外也是一个虚假的世界。
虽然蓝天白云月季花，碧绿草坪，连风吹在脸上的温度都很舒服，但假的就是假的。
和前三个“世界”相比，这里既没有给他做饭的陆楚生，妈妈虞宁……也已经死了。
虞时玖很难喜欢这样的“世界”，如果不是陆楚生突然又出现了，“很难喜欢”四个字得换成“讨厌”。
不过梁国栋已经死了，而这个世界还没有开始崩塌的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黄芝没死吗？
那自己还需要进别墅把黄芝杀了吗？
虞时玖皱皱鼻子，低头看着手里那把匕首，忽然又想起什么，把手伸进另一个口袋，摸出那张被他攥得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画的猫头还是那个猫头，两个尖耳朵，一双圆眼睛。
虞时玖盯着那个小小的猫头看了几秒，忽然把纸条翻了过来。
背面竟然也有字。
字迹是新的，和正面那张“陆楚生式”的工整字迹不同，这一面的字写得很急，笔锋潦草但有力：
【那些痛苦都是真的，但你早就已经挺过去了，不要被它骗了。】
虞时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直到身后传来门锁被拧动的声响，他才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口袋里。
下一秒，身后的别墅大门开了。
陆楚生走出来，白衬衫上又多了几道血迹，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要放松了一些。
他走下台阶，弯腰摸了摸只有八岁小孩模样的虞时玖。
骤然被摸了脑袋的虞时玖懵了好几秒，下意识皱眉，“你干嘛摸——”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响起的巨大动静打断。
两人同时回头，看到身后那栋别墅也开始碎裂了。
和上一轮一样，从屋顶开始，瓦片一片一片剥落，碎在半空中化成灰白色的粉末。
然后是一整个二楼……虞时玖觉得这个世界好像碎得比上次快一点。
他下意识看向陆楚生，脱口而出，“你杀了黄芝吗？”
“嗯。”
陆楚生点头，“抱歉。”
他找完自己想要的线索后，才发现地上的黄芝没死。
虞时玖不是那种会以德报怨的性格，他猜测估计虞时玖也没想杀黄芝，但不杀黄芝……他们可能没办法离开这个“时间记忆”点。
“你抱歉什么？”
虞时玖奇怪地看他一眼，“黄芝不死我们也离不开呀，我刚才还在想要不要回去把她杀了。”
只是个虚拟的记忆人物，虞时玖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冷血。
毕竟现实中的黄芝可不是他杀的。
陆楚生提着的心也缓慢落回原地，“那就好。”
虞时玖正要回话，脚下的地面就突然开始晃动，砖石一块一块往下掉，露出下面翻滚的黑暗。
下一秒，他脚下一空，整个身体猛地朝下坠去。
但这次他没有坠落多久，一只手从上面伸下来，稳稳握住了他的手腕。
“……”
虞时玖愕然抬起头，看见陆楚生半个身体探出正在崩塌的石阶边缘，右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
陆楚生脸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珠子顺着他的下巴滴在虞时玖仰起的脸上。
血是热的啊。
虞时玖想。
“抓紧我。”
陆楚生的声音在石阶崩碎的低沉轰响中不算大，却清楚得每一个字都钉在虞时玖的耳中。
“……哦。”
虞时玖八岁的手很小，完全圈不住陆楚生的手腕，却还是用力攥住对方的几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