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碎裂的空间内，两人脚下是翻滚的黑暗，头顶是正在碎裂的虚假天空。
虞时玖被陆楚生拽着手，悬在黑暗和崩毁的世界之间，冷风从下方吹上来，吹动他的头发和他胸口印着的那只咧嘴笑的卡通猫咪。
“陆楚生。”
“嗯。”
“你抓着我干什么？我掉下去又不会死。”
“……”
陆楚生明显被他这句话震到了，紧握的手似乎都松了一些。
“！”
虞时玖慌得赶紧捏着他的手指头，“你别松手！”
“……”陆楚生失笑，“你刚才不是说不会死？”
“……”
虞时玖被他攥着手腕，悬在黑暗的半空中，仰头看着上方这个男人的脸。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例如陆楚生对自己的态度似乎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
虞时玖以前没怎么发现，现在他好像有一点点“发现了”。
陆楚生……似乎真的对自己和其他人不同。
“陆楚生。”
“嗯？”
陆楚生看着已经逐渐恢复成人体型的虞时玖，思考着如何用最省力的方式把对方拉上来……起码暂时不要分开也好。
如果不是自己胳膊才受了伤……
“你是不是——”
虞时玖斟酌了半天用词，终于决定询问时——
陆楚生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忽然发力，把他整个人朝上猛地一提。
“——！”
被提起的虞时玖撞进陆楚生怀里，呼吸整个被沾着血腥气的白衬衫蒙住，惊得他整个人脑子一片空白。
陆楚生没注意到他的惊愣，右手搂住他的腰，左手护着他的后脑，带着对方整个人朝后仰倒。
两人一起坠入下方翻滚的黑暗中。
但这次虞时玖觉得那种被强行拖着往下坠落的失重感轻了很多。
因为陆楚生把他牢牢护在怀里，后背朝下承受了大部分坠落的力道。
虞时玖整张脸脸埋在陆楚生的胸口，听着对方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抓着对方胳膊的手指不自然蜷缩了下。
陆楚生的手还按在他后脑勺上，温热的指尖穿过他的发丝。
坠落中，他听到陆楚生低沉的声音在自己头顶响起：
“你刚才想问我什么？”
“……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话了吗？”
“……”
虞时玖把脸从陆楚生胸口抬起来，在飞速坠落的黑暗中看着他的眼睛。
陆楚生也低头在看他。
“……其实也没想说什么。”
虞时玖不知为何躲开了陆楚生的目光，低声说：
“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刚才说我们可能认识……是什么意思，你在记忆里看到我了吗？”
陆楚生看着他的脑袋，低低叹了口气。
“……是，我在记忆里看到你了。”
虞时玖猛地抬头，瞳孔在黑暗中仿佛闪着光，“真的？”
“真的。”
得到确定答案的虞时玖相当高兴，下意识道：“其实我也看——”
骤然响起的系统提示音，在两人耳边清晰响起：
【回溯·第三轮——已完成。】
【「活着」公会玩家·虞时玖——记忆同步率：50%。】
【「监察队」公会玩家·陆楚生——已介入该玩家记忆回溯。】
【「监察队」公会玩家·陆楚生——记忆同步率：正在加载中……】
【请两位玩家注意调整情绪，十秒后将进入下一轮回溯。】
黑暗中，虞时玖咽回自己刚想说的话，攥着陆楚生胸口的衬衫，低声问：
“……下一轮会是什么？你和我一起的记忆吗？”
陆楚生正要回答，下一秒却忽然感觉到虞时玖的身体在他怀里僵硬起来。
虞时玖耳边传来熟悉的男声，“19号病人，你该吃药了。”
“时玖——”
陆楚生也听到了，他皱眉正要说话，从两人下方翻滚的黑暗深处，又传来一道一模一样的男声。
“十九号病人，起来把药吃了。”
虞时玖在陆楚生怀里猛地睁大眼睛。
他记得这个声音。
这是他最不想记得的声音之一。
是精神病院里的主治医生。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温和，手劲却大得能把他从床上一把拽起来的中年男人。
陆楚生感觉到怀里的虞时玖开始发抖了。
害怕的发抖吗？
陆楚生觉得这更像是被强行压制的、带着极深愤怒和恐惧的颤抖。
“时玖。”
陆楚生把手臂收紧了些，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第四轮了，我们应该可以一起。”
话音刚落，两人的身影就一同被下方汹涌蔓延的黑暗彻底吞没。
————————
时间回到约一小时前。
坠落的黑暗彻底散去时，还没睁眼的陆楚生先闻到一股带着古怪味道的风。
带着垃圾腐臭气味的热风从远处吹过来，灌进略显阴暗的巷子里，吹得墙根底下堆着的废纸板和塑料袋哗啦作响。
他微微蹙眉，睁开眼时愣了将近一分钟。
眼前出现的，是一条在自己睡梦中觉得异常熟悉的窄巷子。
巷子不宽，两侧是老式居民楼的后墙，墙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
墙根处还排着六七个半人高的绿色、黑色垃圾桶，桶身脏污不堪，桶盖上还压着碎砖头，估计是为了防止野猫野狗翻垃圾。
正午的太阳从两栋楼之间窄窄的天空劈下来，在地面上「」切出一条明晃晃的光带。
光带边缘的阴暗处，一只瘦成皮包骨头的小橘猫正趴在垃圾堆边缘一块相对干净的水泥板上，舔着一片不知道从哪个外卖盒里扒拉出来的鱼骨头。
和记忆中一样，它瘦得很厉害，稀稀拉拉的橘色背毛在阳光下黯淡得像是褪色的旧布毛，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随着呼吸的起伏时隐时现。
陆楚生眼皮跳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骨节分明，虎口有薄茧，右手食指侧面有一道浅浅的墨痕——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印记。
脑中远去的记忆逐渐浮现，他认出这个时候大概是二十岁出头的自己，在读大三。
大三这年他暑假没回家，以体验生活为由，在离学校三条街外的城中村租了一间月租三百块的单间，白天在便利店打工，晚上回出租屋看书，日子过得虽然紧巴，但胜在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