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玲玲的手指在“电休克疗法”那行字上停了两秒。
她抬头看了眼病房侧面的墙壁，那里有一道铁栅栏窗户。
窗户外面的天色很暗，云层中似乎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霾，完全看不到阳光的踪迹。
阴暗的天色给人的感觉十分不好，何玲玲稳住心神，将自己看到病历本内容时的惊骇压了下去。
这次回溯的剧情竟然是时玖个人的记忆吗……那是不是说明，所有成功通过三轮回溯记忆的玩家都会进入这次的剧情？
思索间，一门之隔的走廊里突然传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
何玲玲收回思绪，迅速将病历纸折好放回口袋，走到门边伸手握住门把手。
她深吸口气，缓缓转动门把手，拉开门。
走廊里，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背对着她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本病历夹。
他的背影很高，身形笔挺，脸上金色的眼镜框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弱的反光。
看见他，何玲玲鬼使神差地突然开口喊了一声：
“万医生。”
男人闻言转过身，露出一张温儒随和的中年男人面孔。
还没等何玲玲继续说话，他抬手扶了扶眼镜，“你是新来的实习护士？”
“……是。”
何玲玲很快将对方和病历本上的主治医师对上号，点头回应。
“……何护士。”
万向明看了眼她胸前的胸牌，随意道：
“正好，19号病人今晚的治疗也需要人协助，就你来吧。”
万向明说着翻开病历夹，用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头也不抬地说：
“你先去治疗室准备工具，我十五分钟左右会到。”
“19号……病人？”
何玲玲的喉咙发紧，但还是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竟然像是随口一问：
“他不是，不是刚做过治疗没多久吗？”
“……”
万向明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隔着眼镜片看了何玲玲一眼。
那一眼让何玲玲背脊莫名发凉起来。
“你是新来的，可能还不太了解情况。”
万向明温声道：“19号病人的情况比较特殊，常规的治疗频次对他来说是不够的，而且，他父亲也要求我们加大治疗力度，尽快控制住他。”
“何护士，病人家属强烈希望自的孩子能早点恢复正常，我们这也是尽量满足家属意愿而已。”
他说完后转过身，“好了，快去治疗室准备好工具，19号病人的情况不能再拖了。”
“……”
万向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时，何玲玲站在原地，身侧的手一点一点攥紧。
19号……时玖。
何玲玲快速转头看向走廊两侧的病房门编号，迅速查找虞时玖可能在的病房。
没多久，她看到一扇印着“19”编号的病房门。
何玲玲心脏狂战，走过去踮起脚尖，从铁门上那个狭小的窗口往里看。
这间病房整体空间不大，角落里有一张病床，床上此刻蜷缩着一个看起来年纪不算大的孩子。
那个孩子穿着一件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袖口长出一截盖住了手背，头发也被剃得很短，衬得那张脸又小又瘦。
何玲玲看见他睁开眼睛，朝小窗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双圆溜溜的杏眼中没有任何色彩，满是细密的血丝，眼下的青黑更是浓得有些化不开。
真的是虞时玖。
时玖怎么会变成这样？他那样的武力值……哪怕缩小也不应该变成这样才对……
何玲玲脑子里乱糟糟的，无声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地有些说不出话。
就在她准备推开那扇门时，走廊另一端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是铁门被推开、以及好几个人争吵，还有推车轮子碾过地面时发出的尖利声响。
“我说了我不认识你们！放开我！你们这是在非法拘禁！”
何玲玲推门的手一顿，转头就看见两个穿白大褂的男护工架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被男护工抓住的人拼命挣扎，衬衫扣子都被扯掉了一颗，衣领歪在一边，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满是愤怒和困惑。
是许寒。
何玲玲在认出他的同时，心中也松了口气。
许寒也在这里，那说明她刚才的猜测是对的。
看来所有成功通关三轮回溯记忆的玩家真的都会在这里。
两个男护工架着许寒往走廊另一头走，经过何玲玲身边时，其中一个护工停下来，皱眉对着她喊了一声：
“傻站那儿干什么？过来帮忙啊！这病人突然在病区里大吵大闹的，说自己没病——院里哪个病人会说自己有病？”
“……”
何玲玲下意识伸出手按住许寒的肩膀。
许寒转头看过来，瞳孔猛地一震，随即脱口而出：
“你怎么——你怎么——”
何玲玲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肩膀。
“别说话。”
她压低声音靠近许寒耳边，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音量低声道：
“安静点先跟他们走，我晚点去找你。”
“……”
许寒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冲到喉咙口的话咽了回去。
他咬着牙不再挣扎，让两个男护工把他架进走廊深处的一间病房。
砰！
铁门关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走廊里的骚动渐渐平息下去，何玲玲站在原地等那两个男护工关门出来离开后才再次走向19号病房。
她犹豫了好几秒，才再次踮起脚尖从小窗往里看。
病房里蜷缩在床上的虞时玖估计也听到了走廊内的吵闹声，此时已经坐了起来。
他背靠着墙壁，双手环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直直地盯着病房门。
那双眼睛依旧空洞毫无色彩情绪，但何玲玲却注意到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念叨什么。
“……”
何玲玲犹豫片刻，确定周围没人后才将耳朵贴在铁门上，勉强捕捉到房内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
“……假的……都是假的……不是真的……是梦……都是梦……”
何玲玲心中的不安在听到这些话时变得越来越重，深吸一口气再次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
门被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