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玲玲下意识想伸手安慰——
“这次的剂量会比上次大一些。”
万向明拿着电极棒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虞时玖，“何护士，请你帮我按住19号病人的肩膀。”
“……是。”
何玲玲走到床头，伸手按住虞时玖瘦削的肩膀。
隔着那层薄薄的病号服，她能感觉到手下这具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持续的、几乎耗尽力气的痉挛，像是手下这具瘦削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已经绷到了极限。
一直盯着天花板的虞时玖眼睛转了一下，这双涣散的瞳孔在某一瞬间忽然聚焦，落在自己头顶的何玲玲脸上。
何玲玲看见他的嘴唇又动了动，这一次，她也听到了那个几乎接近无声的字。
“……玲……”
何玲玲的手指猛地收紧。
虞时玖记得她吗？或者说，他现在有在努力记起她？
“何护士，你在干什么？”
万向明的声音从身前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何玲玲猛地回过神，松开不自觉抓紧虞时玖肩膀的手指，低头退后一步。
“……没什么万医生，19号他抖得有点厉害，我在确认他有没有肌肉痉挛类的迹象。”
万向明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他按下手中电极棒的开关，银色的金属顶端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确认好了？那就可以开始了。”
“……”
——————————
走廊的另一端，陈毅推着清洁车缓缓经过19号病房门口。
他瞥了眼病房门上的「19」编号，刻意放慢了脚步，目光从口罩上方扫过那扇紧闭的铁门。
门上的小窗里透出昏暗的光，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注意到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钥匙。
钥匙上贴着医用胶布，胶布上写着“19”。
这是何玲玲特意给他留下的钥匙。
陈毅把拖把靠在墙上，弯腰装作系鞋带的样子，飞快朝走廊两头分别看了一眼。
没人。
得到这个答案的陈毅迅速伸手握住那把钥匙，轻轻转动——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陈毅下意识屏住呼吸，侧身闪进病房，反手把门带上。
这间病房里很暗。
窗帘也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缝隙间偶尔漏进来的一线惨白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比走廊内更重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某种诡异的酸腐味道，有点像很久没有开窗通风过。
戴着口罩的陈毅皱了皱眉，等眼睛逐渐适应室内昏暗的光线后，才彻底看清了这间病房的全貌。
以陈毅的眼光来看，这间病房其实并不小，但太空了。
整间病房空到除了墙角有一张钉死的铁架床和一张同样钉死的桌子外，竟然没有任何东西。
包括墙壁上也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片灰扑扑的惨白。
这里不是用来治疗病人的地方，这是一间牢房。
陈毅喉咙滚动了一下，抬脚走到桌边伸手摸了摸桌面。
桌面上有一道道浅浅的划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反复划过留下的痕迹。
那些划痕排列成某种不规则的图案——不，不是图案……是字。
陈毅眯起眼睛，勉强辨认出那几道歪歪扭扭的刻痕。
【我没有病。】
【没有病。】
【不是我。】
【放我出去！】
【妈妈……对不起。】
【陆楚生……陆楚生你在哪？】
陈毅的手指停在最后那行字上，停了好几秒。
他想起在进入副本之前，何玲玲私下和他们说起过，虞时玖和陆楚生之间似乎有些他们不知道的过往。
那时候自己还开玩笑说“时玖该不会和陆楚生是失散多年的兄弟”……现在看来，两人间的关系似乎比那还要更复杂一点。
在现实中这么早就有交集了吗？
陈毅深吸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继续检查病房的其他角落。门后什么都没有，桌子抽屉也是空的，墙壁上除了那些虞时玖护肤焦躁留下的刻痕外也什么都没有。
但当陈毅走到床边，蹲下身检查床板底部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柱照到了一样东西。
是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被人用医用胶布贴在床板靠头位置的背面，位置很隐蔽，只有趴在床底往上看才能发现。
陈毅没有迟疑，直接伸手把胶布撕开，取出那张纸条。
纸条有点泛黄了，看起来已经在这贴了很久，他展开纸条，借着手电筒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不是虞时玖的笔迹。
很巧，这个字迹陈毅也认识……是陆楚生的字。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等我，我没忘记你。】
陈毅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他怀疑这是陆楚生早就留给虞时玖的纸条。
这里的“早”不是在这个副本，而是更早之前——在那段真实发生在现实世界的过去里，陆楚生曾经来过这家精神病院。
陆楚生很可能在虞时玖不知道的时间段里见过他，还留下了这张纸条。
而现在，这张纸条被副本原封不动地还原了。
不一定是线索，但时玖如果知道有这张纸条的话……会不会对过去的记忆稍微平和一些？
陈毅思索着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站起身正要继续检查其他地方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响起的是一个男人粗重的怒吼声：
“谁把19号的病房门打开了？！”
陈毅的心脏猛地提了起来。
他快速扫了一眼病房——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那张铁架床太低了，床底下塞不进他这具身体。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毅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唯一能做的选择。
当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站在门口的男护工就看到一个肥胖的男人，正蹲在地上艰难捡掉落的拖把。
“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男护工警惕地盯着陈毅。
陈毅扶着墙慢慢站起身，气喘吁吁地举起手里的拖把：
“我，我是后勤部新来的……刚才，刚才看见门开着我就进来拖地了，主管说这间病房好几天没人清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