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乐和塔公的出现,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王府乐扶着塔公,俯瞰下方。
擂台上,王府岚正领着一群世家子弟蹦得起劲,音乐震响。
台上姑娘们扭得花枝乱颤。
王府岚一抬头,便瞧见他爹一张铁青的脸。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掏出一把折扇在身上拍了拍。
扇子拂过,一身亮闪闪的行头瞬间变成了一袭素雅的锦绣长袍,腰杆也直了几分。
王府乐没有继续看他。
他悬于半空,双目如电,扫过满场。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漫开,像山一样往下压。
王家子弟们只觉得膝盖发软,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不是拜,是撑不住王府乐散发出去的霸气。
从第一排到最后排,几百人齐刷刷矮了半截,像被风吹倒的麦子。
同样跪在地上的王里磨拼命抬起头,额头青筋暴起,目光里全是灼热。
他心里亢奋无比:家主大人......他好强。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家主这样的实力?
他咬紧牙,指节攥得咯咯响。
地面忽然隆起来。
正北方向,一块巨石从地下拱出,越升越高,越变越大,最后成了一座高台,比长老们如今所处的高台还高出九米。
石台表面粗糙,纹路纵横,活像一头卧着的麒麟。
台上自动凝出三把石座,古朴厚重,不带任何装饰,却有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王府乐扶着塔公走到中间那把石座前,让老人家坐下。
塔公坐稳之后,扭头朝擂台方向看了一眼,眼角微微翘起来。
“小乐子,现在的年轻人,有活力呢。”
王府乐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擂台上一群混混子弟依旧在搂着一个个姑娘们偷偷扭着,音乐依旧在播放。
他脸色一沉:“成何体统!”
声音沉重,像炸雷一样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擂台上,那些混混子弟齐齐捂住胸口,脸色煞白,有几个腿一软直接瘫了。
台上跳舞的姑娘们更惨,当场吐血,昏死在擂台上。
王府岚吓得当即额头贴地:“孩儿有错,请父亲责罚!”
“错什么错!”米八妹儿这边猛地站起来,“王府乐,是本夫人让岚儿搞点节目热闹热闹的,你要气,就冲我来!”
王府乐的目光从擂台上移开,落在米八妹儿身上。
他身形掠出,已站在米八妹儿面前。
米八妹儿身后的丫鬟们吓得齐齐跪下,头都不敢抬。
只有陈坤还站着,手里举着银器,装出一脸惶恐,说话都结结巴巴。
“家......家主大人,要奴才给您倒杯酒吗?”
王府乐冷冷看了他一眼:“滚远点。”
“是是是......”陈坤假装缩了缩脖子,放下银器屁颠屁颠往下跑。
米八妹儿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里浮起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王府乐冷哼道:“八妹儿,理解也好,尊重也罢,都是可以装出来的。”
“你应当知道今天什么日子,我是有多么惹你讨厌,叫你非要在此时此刻下我的脸?”
米八妹儿对上他的目光,转而笑了。
“王府乐,平日里在外人面前,本夫人可以陪你演戏。”
“可今天,我忽然觉得......演腻了。”
王府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放下了一块压在心口多年的石头。
“罢了,罢了。”他声音似乎变得轻松,“塔公说得对。为了王家,是该做个了断了。”
他看着米八妹儿,语气忽然平静下来。
“八妹儿,我们夫妻一场。”
“今日你陪我最后看一场热闹,等大比过后,我会给你想要的安排。”
米八妹儿愣住:“王府乐,你在说什么?”
王府乐没有回答。
他抬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米八妹儿,两人双双飞起,落在麒麟台上。
王府乐指着塔公右侧的石座:“去坐吧。陪陪塔公,他老人家想和你聊聊。”
米八妹儿看向塔公——那张脸比记忆中又老了几分,皮包骨头,眼窝深陷,活像一具会说话的干尸。
她想起第一次来王家时见到的塔公,那时候的塔公还没这么老。
“塔公。”米八妹儿难得低下头,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塔公慈祥地点头,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旁边的座位:“小八子,来!来老头子旁边坐坐。”
“老头子好久没见着你了。”
米八妹儿坐下,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前方,不看任何人。
王府乐转身,面对跪了一地的王家子弟,沉声道:“都起来。”
“谢家主大人!”几百人齐刷刷起身,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王府乐负手而立,嗓声低沉,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正月初五,今日是我王家五年一次的家族大比。”
“但此次大比与以往不同——嫡系与旁支的弟子们将同入秘境一同竞技。”
话音一落,旁支子弟那边已经议论纷纷。
有人瞪大眼睛,有人张着嘴说不出话,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按以往王家大比,嫡系自己比,旁支自己比,前后有序,井水不犯河水。
嫡系不缺修炼资源,争的无非是未来五年被家族重点培养的名额,而旁支争的就是单纯的修炼资源分配。
至于旁支前十名,会被长老挑去当弟子,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现如今,嫡系和旁支要打在一起?那是不是说修行资源也能按照一个标准分配?
另一边,看台上的世家子弟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王府乐抬手,压下嘈杂,继续道:“此次大比,无论出身嫡系还是旁支,只要进了前十的子弟,本家主承诺修炼资源翻倍,还能拥有至少一次进入天王圣地修炼的机会!”
下方一众王家弟子彻底沸腾了。
“家主威武!”
“家主霸气!”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王家弟子们的眼睛都红了。
王府乐抬手指向擂台边上正事不关己的王府岚。
“本家主再宣布一件事——今日,谁若能于秘境内击败岚儿,谁就能成为本家主的亲传弟子,还能得到塔公的修行指导。”
“本家主同样会倾尽家族资源培养他,或成为王家下一代的少主人选,未来有资格成为我王家的家主!”
“哇——” 这回不只是沸腾,是爆炸。
旁支子弟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跳快得像擂鼓。
嫡系那边也有人攥紧了拳头,目光从王府岚身上扫过,像饿狼盯着猎物。
“家主无敌于世!”
“塔公长寿青春!”
激动的喊声震天。
长老们一个个激动得胡子直翘,目光在自家晚辈身上来回扫,眼里全是希望。
王栓子盯着王里磨,看见那小子眼里烧着一团火,心里踏实了。
王里磨也看向王栓子,目光坚定,无声地说了句:长老,我不会让您失望。
全场只有王府岚脸色难看。
以前他贵为王家少主,根本不用上擂台,入秘境大比。
可今天自己的老爹这一出,摆明了是要把他当靶子。
他嘴角慢慢勾起来,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或许这很好玩呢。
麒麟台上,塔公听着满场欢呼,满脸笑意。
他偏头看向米八妹儿,声音苍老而温和:“小八子,这是老头子的主意。”
“你要怪,就怪老头子吧。”
米八妹儿直视塔公一双浑浊的老眼,心头微微发紧,表情僵了一瞬。
随即她别过脸,冷冷道:“死老头,王家是你一手拉扯起来的,你想怎么折腾是你的事,本夫人不多嘴。”
塔公也不恼,笑了笑:“小八子,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王家能多出息几个小辈,你身为王家家母,脸上也有光不是?”
米八妹儿没接话,目光往下扫,在人群中找到了“韦求孚”。
陈坤这时候已经回到陈贵林那桌,正低头喝着生沙酒。
他感受到了一束目光,回头冲米八妹儿笑了笑,并用口型说:等、下、我、找、时、机、行、动。
米八妹儿微微点头,表情毫无波动。
王府乐完成了打鸡血的任务,再次说道:“今日王家大比,我王家同时邀请各家各派的小友们一同观战。”
“谁要是手痒,都可以登台入境。”
“只要有名次,我王家同样赏赐!”
这番话一出,台下那些世家大派的子弟跟着一起激动。
其实,他们此次千里迢迢赶来,图的什么?
无非不就是王家擂台秘境内的修炼珍宝吗?
按照往年大比的规矩,只要名次靠前,从秘境内获得的珍宝加上王家赏赐的修炼资源,足够让自身修为至少上一个台阶。
王府乐见气氛到了,张开双臂,一股无形的霸气从他身上散开。
空气被压得扭曲,方圆百里,草木低头,鸟雀无声。
紧接着,王家后山的山脉腾起大片大片的阴气,灰蒙蒙的,铺天盖地。
阴气中鬼哭狼嚎,凄厉刺耳,顺着山势滚滚而下。
眨眼之间,擂台十里范围全被阴气笼罩,阳光都透不进来,四周阴风阵阵,像进了幽冥地府。
陈坤眯起眼,盯着那些翻涌的阴气,表情似乎有了猜想。
“原来请神节的鬼厉,都是从王家出去的!难怪!难怪!”
陈贵林听见他嘀咕,说道:“这些个是鬼罗刹,算是王家的家底。”
“是吗?”陈坤目光在阴气中来回扫,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有家底有时候是好事,可有时候也可能是坏事。”
陈贵林愣了愣,居然点了头。
邹蕾、兰宝莲、郝佳丽三个女人可没他们那么淡定。
刚才阴风一起,她们浑身鸡皮疙瘩就冒出来了。
所以她们都不约而同往陈坤身边缩靠过去。
这边的王府乐放下双臂,朗声道:“诸位,我王家十万鬼刹,今日当于广众,会为你们一起加油喝彩。”
“本家主宣布!王家大比!正式开始!”
宣布完毕,王家弟子们像离弦的箭,一个个冲上擂台。
世家大派的子弟们也不甘落后,纷纷往上跳。
擂台上一片混乱,人头攒动。
更神奇的是,擂台的台面开始变得虚幻,像水面被投入石子,涟漪荡开,眨眼间化成了一片秘境。
所有跳上擂台的人,都被吸了进去,消失在里头。
擂台上空,浮现出一块巨大的光幕,光幕里映出秘境中的景象——山川河流,森林荒漠,一个缩小的世界,清清楚楚。
陈坤抬头看着光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一枚小小的金色元宝,又抬头看了看麒麟台上的米八妹儿,而米八妹儿同样看着他,目光平静。
陈坤笑了笑,把开仓元宝收进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