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夜,无边无际,似乎望不到尽头。
一片天上宫阙坐落在这片空旷世界的正中央,宫阙绵延,密密匝匝,却没有一点生气,像被人遗忘的旧梦。
唯独中央的帝宫,拔地而起,悬浮在万宫之上,最高,最亮,也最孤独。
帝宫被一棵只看得清影子的大树托于树冠之顶。
树影庞大得不像话,像天柱一样撑着整座帝宫。
周围隐约飘着零星的婴儿啼哭,忽远忽近,像从地里长出来的声音。
其余什么都听不见,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下一刻,一截晶莹剔透的树枝从看不见底的地底飞起,穿过一片片灰雾,稳稳落在帝宫上方。
月光跟着落下,不亮,冷白色,像从冰面上反出来的光。
树枝在月光的浇灌下迅速生长——抽芽、展叶、分叉......
半刻钟不到,长成一棵完整的月桂树。
月桂树又在月光中融化、收缩,最后化作一轮圆圆的月亮,高高悬在帝宫顶上,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月光倾泻下来,笼罩帝宫,使它在这片灰暗的世界中亮得格外扎眼。
视线顺着月光降下,落进帝宫。
帝宫正殿大门敞开,殿内宽敞得像把一整座山掏空。
地面铺着暗金色的砖,每一块都嵌着细密的符文,符文微微发光,像血液在石纹里流动。
殿顶高得看不见,只有月光从上方洒下来,照亮殿中央一片开阔的空间。
这片空间里,一具具富有生命气息的躯体横躺着悬浮在半空,上上下下起伏,像飘在水面上的落叶。
一条条斑纹骨鱼在它们之间无声穿梭,鳞片反射着冷光,每游过一具躯体,那具躯体的衣服就开始发生变化。
有的换成铠甲,有的换成宫衣,有的换成奴婢的短褐。
转眼之间,所有人都换上了新的衣着,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大殿前方,一片芒果林正在迅猛生长。
树干从砖缝里钻出来,枝丫舒展,叶片黄澄澄的,挂着一颗颗绿莹莹的果子。
月光落在叶子上,那些叶子像镀了一层金边,连果子都显得神圣了几分。
又过了一刻钟,悬浮半空的人群开始下落,像被看不见的手轻轻托着,轻轻放回地面。
每个人落定的位置都像是提前量好的。
王家子弟和散修们落在一起,身上已经换成了黄银色的铠甲,排成整齐的队列。
他们站在帝宫大殿之外,笔直不动,目光向前,可眼神里全是茫然和震惊。
他们看着大殿拱门前一尊金像,眼神一下子红了——那是他们的家主,王府乐!
金像高大威严,面容与王府乐一般无二,连眉宇间的纹路都一模一样。
所有王家子弟都想冲上去,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迈不动腿,只能死死盯着金像。
帝宫大殿内,世家大派的子弟们还在飘着。
他们身上的衣着也变了,换成了一身宫装,宽袍大袖,金丝银线,看着素净却处处透着讲究。
还有一些不认识的散修同样也在帝宫之内。
他们穿着太监奴婢的短褐,被排在最外侧,低着头,一动不动。
帝宫的正上方,一张龙椅悬在高台上。
龙椅通体暗金色,椅背上缠着九龙,形态各异,有的仰天长啸,有的低头盘踞,有的探爪抓云。
龙鳞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嵌着细碎的光,像整片星空被揉碎了镶在椅子上。
一名黑衣男人斜倚在龙椅上,一条腿随意伸开,另一条腿弯着,手肘支在扶手上,掌心托着侧脸,目光漫不经心地看着下方。
他身着黑金龙袍,金线绣的龙纹在月光下隐现微光。
陈坤依旧顶着韦求孚的脸,神态慵懒,嘴角却挂着邪气的笑,像看一出即将开演的好戏。
他身旁站着五个女人,穿着比旁人更精致的宫装,眉眼间全是疑惑和好奇。
邹蕾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的衣裳,手指捻着衣袖的绣边,又摸了摸领口的盘扣,像是在确认这衣服是不是真的。
兰宝莲小心扯了扯身上的裙摆,又看看自己的袖子,想说什么又不知该怎么说。
郝佳丽倒是大方,转了个圈,还故意扭了扭腰,满脸新奇。
崔莺则站在最边上,脸色黑得像锅底。
“本小姐凭什么演宫女?”她咬着牙,“本小姐要演女帝!”
许镜心戴着阴阳面具,站在稍远的位置,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看着。
还有一个太监总管陈贵林,缩着肩膀站在崔莺旁边,脸上的表情贱兮兮的,像看热闹看上了头。
崔莺越想越气,指着龙椅上的陈坤就骂。
“软饭男!你给本小姐下来!本小姐今天要演女帝!我才是大女主!”
“呜呜呜——”可话都没说完,她嘴巴像被缝上了一样,发不出声。
陈贵林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根捆仙绳,手脚麻利地把她捆起来,吊在大殿一侧的柱子上。
“呜呜呜?!”崔莺瞪着眼珠子,满脸怒气。
“安静了不是。”陈坤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陈贵林,“小林子,你入戏挺快啊。”
陈贵林嘿嘿一笑,腰杆挺直了几分,清了清嗓子,指了指一旁的一个女人。
“启禀天帝陛下,这位是净明派的当代准圣女——许镜心。”
陈坤看了一眼许镜心,又看向陈贵林。
“淦!” 陈坤出口一字便是此次剧情安排的口头禅。
“我说小林子,这次我是主角,你心甘情愿当配角,怎么不跟我抢戏呢?”
陈贵林摆摆手,嫌弃满满。
“没意思。这次剧情直接大结局,所有人还都保留自我意识,本司令要不是闲着没事干,才不进来陪你玩呢。”
他忽然顿了一下,“淦!话说回来,你居然把米家的句读骸榻弄到手了。”
听到这个,崔莺尽管被吊在半空,眼睛却瞪得更大了,表情吃惊。
许镜心这边的眼珠也微微一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坤扫了一眼她们俩,笑了笑,声音不大,却很戏谑。
“没事,我是韦求孚——王家最有种的男人,不怕别人知道。”
陈贵林闻言翻了个白眼。
陈坤又看向许镜心,目光落在她脸上的面具上:“你很丑吗?为什么要戴着面具?”
当即一道无形的威压落在许镜心身上,她整个人僵住,心里又惊又慌。
她能感觉到一股力量正朝她脸上探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要掀开她的面具。
她猛地开口:“谁揭开我的面具,就得娶我!无论美丑,必须娶我!”
那股力量顿了一下。
陈坤这边愣了愣,转头看向陈贵林。
“淦!小林子,要不你去掀开看看,大家一起瞅瞅。”
陈贵林连连摆手:“别别别,哥好久不撩妹了。”
他又假正经道:“净明派圣女代代都是美女不假,可保不齐这一代是个例外,万一是个丑八怪,哥被赖上不就亏大了。”
陈坤也没再坚持:“淦!这次剧情安排给设定了口头禅,我说话话都不利索了。”
“行了行了,不看就不看,我们还是干正事要紧。”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帝宫大殿内那些站着的世家子弟们齐齐睁开眼。
主观意识被唤醒,他们一个个茫然地转动着眼珠,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黑色的帝宫、暗金色的龙椅、一群穿着宫装的人,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龙椅上那个男人身上。
“韦求孚?!!!”
满殿死寂。
陈坤坐在龙椅上,低头看着他们,嘴角快速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