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莱欧特几乎被气笑了，他瞪大眼睛指着普朗特三世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你管这叫沉思？他连眼珠子都不会动了，呼吸都快没了！这他妈是沉思还是升天了？老子没空跟你们扯淡，让开！我必须确认他的状况！”
“不行！绝不允许你亵渎宗主教圣体！”山羊胡教士寸步不让，脸涨得通红“宗主教修为高深，神游物外也是常有的事！你们这些粗鄙的军人懂什么！”
“我懂个什么？”莱欧特也火了，声音提高了八度“我只知道我们子爵在他面前出了事，现在他又成了这鬼样子！今天不搞清楚谁也别想糊弄过去！给我让开！”
三人就在普朗特三世的椅子前争执起来，莱欧特试图推开两名教士，教士们则拼尽全力阻挡，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神恩、亵渎、后果自负之类的话，推搡之间，两名教士被莱欧特强壮的体格逼得连连后退。
忽然，那微胖教士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他惊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他本能地伸手想抓住什么保持平衡，结果一把抓住了旁边山羊胡教士的袖子，两人顿时失去重心，手舞足蹈地向后栽倒，后背‘嘭’地一声撞在了普朗特三世坐着的椅子扶手上，这一撞力道不小。
而接下来的一幕也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普朗特三世那原本坐得笔直的身体，被这一撞，竟然像一截失去支撑的木头，直挺挺地、僵硬地朝着侧前方倾倒下去，‘噗通’一声闷响，他脸朝下重重摔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手脚摊开一动不动，连条件反射般的抽搐都没有。
“啊！”两名闯祸的教士吓得魂飞魄散，顿时尖叫起来。
莱欧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一步，条件反射般举起双手“都看见了！跟我可没关系！是你们自己撞的！”他第一时间撇清关系，同时心脏狂跳，心想这老头可千万别真就这么摔死了！
那两名教士连滚爬爬地扑到普朗特身边，手忙脚乱地想把他扶起来“宗主教大人！您没事吧？醒醒啊！”他们的声音带着哭腔，其他几名教士也慌忙围拢过来，七手八脚地帮忙。
那名山羊胡的中阶教士强压着恐惧，颤抖着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普朗特三世的鼻息，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还……还有气！脉搏……也有！”
他又轻轻翻开普朗特三世的眼皮，只见瞳孔涣散，无论他们如何呼唤、摇晃，普朗特三世就像陷入了最深沉的昏迷，对外界的一切刺激都毫无知觉。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教士们面面相觑，完全不知所措，这既不像死亡，也不像普通的昏迷或睡眠，更糟糕的是他们施展的神术表明宗主教并没有问题，根本不需要治疗，普通的探测手段也没有反应，而灵魂的探测也不是他们这些中低阶教士会用的。
莱欧特在一旁冷眼看着，他立刻联想到了不久之前从南境华法林地区传来的紧急报告，那边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一些人意识全无，但生命体征尚存。
报告里将其描述为‘疑似深度精神剥离或意识封闭状态’，难道……这宗主教也是同样的情况？是某种仪式的反噬？还是和子爵遭遇的袭击有关？
他心中疑虑重重，但脸上并未表露太多，他只是站在原地对那群慌了神的教士说道“看来你们宗主教阁下‘沉思’得有点深啊，现在怎么办？就这么放着？还是赶紧去请医生？”
教士们被他一问更是六神无主，有人提议用圣水洒一洒，有人建议集体祈祷，还有人小声嘀咕着说要想办法通知在里空间的大主教们，不过碍于莱欧特在这里不敢讨论……场面一度混乱。
莱欧特不再多言，只是示意手下的士兵看好现场，他则是转身出去，他并不打算离开，但这里的人可要好好布置布置。
另一边，欧瑞克被小心翼翼地架出了大教堂，坐上早已准备好的魔轮，车内空间还算宽敞，铺着一些软垫，他几乎是被半抱着放进去的。
尽管穿越了比亚特城相对繁华的几条主要街道，但由于车窗遮挡，路边的行人没有看到霍尔普子爵狼狈虚弱的样子，只当是寻常的贵族车辆经过。
路上，随行的医疗兵试图给欧瑞克喂下一些镇静安神的炼金药水，希望能缓解他身体的剧烈颤抖和痛苦的神色，药水似乎起了一点作用，让他紧绷的肌肉略微松弛，眉头不再拧得那么紧，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头脑中的混沌钝痛，没有完全消除。
回到安民军在城西的坚固驻地后，欧瑞克被直接送进了为他预留的、守卫最森严的房间，几乎是一沾到柔软的床铺，强撑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了，他直接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沉睡。
然而这可不是平静的休憩。他的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奇异的空间，身体感觉不到床铺的坚实，反而像是漂浮在某种无形的介质中，四周空荡荡的，无边无际。
但感官却又告诉他，这不是绝对的虚无，仿佛有一团团看不见的、柔软而温暖的东西包裹着他在缓缓流动，抚慰着他撕裂般疼痛的精神和酸痛的躯体，这种舒适感让他昏沉的意识泛起一丝清明。
‘我这是……在做梦？’
在梦里，那折磨人的、源自肉体的剧烈疲乏和头痛似乎被隔开了一层，变得可以忍受，这让他终于有了些许余裕去思考那些几乎要撑爆他大脑的惊骇信息。
那些画面……那些记忆碎片……到底是什么？那个在宇宙中逃亡、最终躲进‘裂缝’、创造了这个世界的黑色存在……他们这个世界，包括太阳、星辰、月亮乃至所有的生命，都只是那个存在为了疗伤和躲避追捕而建立的养殖场。
这似乎和智慧之书所说的能对得上，但随即他又想到了别的。
那突然从他身上爆发出来的紫色光芒又是什么？这紫色光芒和他所看到的那些追杀黑色存在的、拥有紫光武器的庞大星际舰队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
欧瑞克感到一阵荒谬和晕眩。
这跨度实在太大了！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为如何提高粮食产量、如何改进魔导机械、如何应对南境诡异的事件而绞尽脑汁，他想着的是让帝国子民过上更好的生活，让这个世界摆脱落后，最关键的是扛过去覆潮。
可一转眼，残酷的真相就砸在了脸上，他们拼尽全力去经营、去保卫、去发展的这个世界很可能只是一个囚笼，一个牧场，而他们所有的努力，在创造这个囚笼的存在眼中或许就如同牲畜努力长得更肥美一样可笑。
那些星际舰队的攻击方式，那些撕裂空间的紫色光束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那是一个比他们现有魔法和魔导技术高出不知道多少个层次的文明。
自己是怎么看到那些画面的？是通过那个黑色存在的记忆？还是因为自己体内融合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我……其实是那个怪物的一部分？或者转世？
但这个想法立刻被他否定了，不可能，他的记忆、情感、自我认知都清晰属于欧瑞克·霍尔普，与那个充满疯狂、贪婪和毁灭欲的黑色存在截然不同。
最关键的是，那个存在还切切实实地在天上挂着呢，以月亮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