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医院又恢复了人声鼎沸。
朴海桥昨晚没休息好，早上揭开纱布一看，纱布被血打湿又干掉了，眼球上的血丝更加狰狞。
金时元神色凝重了不少：“情况不见好转，我去帮你们争取，看能不能今晚之前……”
但成员四人在征询过朴海桥的意见后，还是拒绝了金时元的挽留，选择前往道厅。
她们没多少时间了。
一夜过去，又有几抹颜色暗淡下来。
雨后的清晨分外萧瑟，到处都是被风吹断的树枝，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腐臭味淡了许多。
环卫工人和市民志愿者们，一大早就在打扫街道，扫除污水，清理堵塞下水道的垃圾。
市民们的目标是夺回自己的家园。
没有人比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更爱这片土地。
尽管不知道戒严军会不会卷土重来，但一拿下城市控制权，还是想尽可能恢复这里的秩序。
成员们第一次正式前往道厅。
这条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抵达。
一路跋涉过来，街上消失的车辆几乎都在这里了，其中最多的是出租车和公共汽车。
这些出租车就像她们行程前一夜，那些等候在地铁站附近的运营车辆一样沿街停靠。
不同的是，这些绿色的车身上饱经风霜，玻璃碎了，前车盖凹了，都是出入过危险地带的凭证。
大型车辆停在道厅广场的另一侧，有的司机在车上靠着休息，有的在空地上和别人聊天。
时厘在人群中看到了杂货铺的那位大叔。
出租车司机的眼力不比天选者差，男人也同时看到了她们，忙不迭地朝这边小跑过来。
“是你们啊！我老婆昨天还念叨着你们……你们怎么也过来了？素材收集得怎么样了？”
司机拉过旁边有些谢顶的男人介绍：“这是我兄弟，服役的时候我俩就是一个班的……你们要采访找他也行，它还接送过伤员出城呢！”
“呃……”时厘好不容易打断了他，说明来意，“其实我们这次是想进入道厅。”
“行啊。”司机道，“那送你们过去？”
因为妻子的事，他后怕之余也十分感激时厘等人，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才行。
从这里到道厅只需要再穿过一个广场。
戒严队被赶走后，广场不像最开始那样聚集着大批市民抗议，能回家的都暂时回去了。
但这么直接穿过广场，也要面对不少打量的目光，说不定还会被当成陌生面孔拦下来。
想到这，时厘欣然答应了邀请。
没想到对方却让她们上了一辆公交车，自己也顺便坐了上去，招呼公交师傅往前开。
公交车明晃晃地开入广场。
众人感觉到无数道视线投了过来。
无论是在车上休息的人，还是广场上走动的市民，都不约而同看向这辆移动中的大型载具。
一双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却莫名地让人心里发冷，没有生气，没有眸光，黑漆漆、空洞洞的。
车开得很慢，和滑行没区别。
司机大叔将头伸出窗外，大声喊道：“这些是从外面来的记者！能帮我们把东西带出去！”
时厘四人：！！！！
那自豪样子，仿佛驾驶着花车游行。
堪比突如其来的羞耻挑战，成员们僵硬了。
这几天生存下来，她们的形象实在算不上好。
要不是还有一丝爱豆职业素养，她们恨不得像后排的朴海桥那样把头深深埋下去。
朴海桥两只手遮挡住脸，从指缝里瞧见，随着公开处刑的大喇叭传开，那一张张死寂的脸庞上多了活人的神采，不再似刚才那样僵硬。
人们纷纷鼓掌，夹道欢迎，还有几位大妈热情地跑过来，想把布包里的饭团和水煮蛋丢上来。
短短一段路，众人如坐针毡。
“别怪咱们太热情。”司机乐呵呵说道。
“本地的报社电台太让人失望了，一直歪曲事实报道，大家很需要站在真相这边的记者。”
时厘心下慨叹，她们也不是记者，真正的崔静柱记者已经死在了来的路上。
在司机的絮叨中，车越来越接近道厅。
道厅整体由六栋建筑构成。
最中间的那栋建筑就是曾经的道厅，但随着后来的迁移，这里变成了民主和平纪念馆。
这里和大家想象的大差不差，先前这里爆发过不少冲突，地面和外墙也都弹痕累累。
广场中央有一个很大的喷水池，水已经干了。
司机送到门口，主动下车要带她们进去。
“我老婆今天刚好回家了，家里那摊子还要收拾……其他人在这里，我带你们去找。”
道厅门前有几名站岗的市民军，看着就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手上端着枪支，绷紧着一张稚气未消的脸，像模像样地杵在门口。
目光警惕地追随着走近的时厘一行人，不等伸手拦下，司机主动介绍起她们的身份。
时厘将提前拿出来的介绍信递上去。
信上大部分内容都被污染，但最关键的几行字保留下来，对方看完后，也不再说什么。
它们相信这个时候敢违反戒严令进来的外地记者，绝对不是和那些家伙沆瀣一气的人。
更别说，她们还有本地市民的担保。
这个副本里，不止戒严队会对天选者的身份进行盘查，市民也需要积攒信任和好感。
光是这段路就进行了这么多次判定，要是天选者没有足够的人脉，绝对不会这么轻易被接纳。
这边交谈时，其他成员趁机四下打量起来，道厅的大门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通告。
稍微走近些，发现都是认尸告示。
“哟，你们也来了？”
没等司机帮她们在道厅找到熟人，她们倒是先被楼上走下来的青年认出来。
众人抬头一看，又是老熟人，花衬衣。
司机一愣，确认他是在和时厘一行人说话，狐疑地扭过头问时厘：“……认识啊？”
“我们从杂货店离开就去了学校。”时厘说。
花衬衣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司机，十分自然地站了出来，“叔，辛苦了，把她们交给我吧。”
司机不太放心，“那你带她们到处逛逛。”
“放心吧，这里我熟。”花衬衣连哄带骗地送走了司机，转头问她们：“你们要见见学长吗？”
既然是收集素材，那核心人物肯定不能错过。
朴海桥愣了一下。意识到它说的是那位组建市民军的尹学长，心情瞬间紧张起来。
她只在梦里见过这位前辈，但梦里的人脸都是模糊不清的……终于要见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