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刚开车直接回了闫喜伟的场子。
闫喜伟在兰西是干啥的?专门放局抽头的,在这片地面上,是实打实的一把大哥,手底下聚了好几十号兄弟。
这功夫他正跟几个心腹在办公室坐着呢,二刚晃悠着就进屋了。
“大哥,颜家那边修道,没人跟你打声招呼啊?”
闫喜伟抬了抬眼皮:“修道?哪条道?”
“就颜家那条老路,今天都封上了,说要整修。我过来的时候瞅着正埋杆子呢,没人过来知会你一声啊?”
“没听说啊。谁干的活?本地的施工队?”
“不是咱本地的,我打听了,说是冰城过来的,叫啥名我没太记住。”
“冰城的人?”
“可不是咋的大哥。咱兰西当地的活,凭啥让外地人来挣钱啊?到咱地盘上干活,连码头都不拜,也太不懂规矩了吧。”
闫喜伟哼了一声,他混了这么多年,二刚一说他就明白啥意思。
说白了就是雁过拔毛,不管你干啥买卖,只要外地人敢进兰西地面干活,就得乖乖扒层皮,这是不成文的规矩,不然你这活就别想顺顺当当干下去。
闫喜伟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哥几个过去瞅瞅吧。”
二刚领着小虫、傻明子、大民,开着车直接又奔工地去了。
到地方的时候,工人们该干啥干啥,正拿锹撅土埋杆子呢。
二刚冲离得最近的工人喊了一嗓子:“哎,你过来!”
那工人停下手里的活,走了过来:“咋的了哥?”
“这活的老板是谁?”
“啊,你问老板啊,叫李春海,冰城过来的。”
“他人现在在哪呢?”
“顺着旁边那小毛道过去,前头有几间平房,他就在那屋里呢。”
“行,知道了,干活吧。”
几个人开车顺着小道就下去了,没多大功夫,就开到了租的那几间房子门口。
这功夫屋里,李春海正跟身边几个兄弟对着规划图研究呢,正商量这道咋修、从哪下手省劲。
就听外头有人喊:“管事的呢?出来!”
屋里有个叫李双权的兄弟一听动静,赶紧往外迎。
到门口一瞅,站着四五个人,瞅着就不像善茬。
“哥,找我们老板啊?”
“你是老板啊?”
“不是,我们老板在屋呢。哥你是哪的?有啥事进来说呗。”
“跟你说不着,没你事。”
说着话,几个人就进了屋。
李春海扫了眼前这几个人,心里就有数了,这伙人根本不像正经营生的主儿,一个个晃里晃荡的,浑身都带着二流子的痞气。
几个人大摇大摆进了屋,二刚抬眼上下打量他半天。
“你就是这的老板?”
“是是,兄弟,这活是我承包的。”
“哪的人啊?”
“冰城过来的。”
“来这干活,跟谁打过招呼了?”
李春海有点懵。
“大哥,我来干活还得跟谁打招呼啊?那边手续都沟通完了,我是走正规竞标进来的。”
“我不管你标不标的,来这块干活,必须跟我们大哥知会一声,懂不懂?这是规矩。”
“大哥,咱大哥是哪位啊?”
“你他妈跟我俩装糊涂呢?”
“不是…兄弟,我真不知道,你看我初来乍到的,咱大哥到底是谁啊?”
“闫喜伟,听过没?”
李春海摇摇头。
“真没听过。”
“行,我就跟你交个底,我是闫喜伟的兄弟。你们外地来的,不管干啥买卖,到我们当地都得去我大哥那拜码头,这道理你干工程的不能不懂吧?”
李春海更摸不着头脑了。
“不是,我这是正常竞标拿的活,咱大哥是哪个部门的啊?”
二刚当时脸就撂下来了。
“你他妈是真不懂还是跟我俩装呢?”
李春海陪着笑。
“兄弟,我看你岁数没我大,我今年三十七了,你多大?”
“少他妈跟我扯没用的,我今天来就是给你带个话。”
“那我得知道咋回事啊,大哥啥意思你得说明白啊。”
“你慢慢打听去,记住了,我大哥叫闫喜伟,我来啥意思,你他妈心里没数?”
“兄弟,你这一说我更懵了,真没整明白。”
“哥几个跑这一趟,嘴都干了,你说咋整?”
李春海一听这话就懂了,伸手拿过自己的包,拉开拉链,当着四个人的面数了二十张钞票出来,剩下的又塞回包里。
“兄弟,这两千块钱,哥几个拿着买点烟抽,回头再喝点酒,不算啥事。”
二刚斜眼瞅了瞅桌上的钱,当时就笑了。
“操…两千?你他妈打发要饭的呢?跟我俩玩吗呐?”
“兄弟,这可是两千啊。”
“你是真不懂规矩还是装糊涂?我大哥给你带话了,你要是不信我大哥的名号,你可以去兰西打听打听,闫喜伟三个字,没人不知道。今天两条路给你选,要么拿二十万现金出来,要么这修路的活,给我大哥拿百分之二十的干股。”
他往前一来,语气带着点威胁。
“这修路的活能挣多少钱,你心里比谁都有数。行不行,你自己合计。”
李春海皱了皱眉,语气也沉了。
“兄弟,我干工程也有些年了,走到哪该打点的我从来没差过事。但我这活是正儿八经竞标拿下来的,合规合法,手续也全。你们要是看得起我,这两千块钱就拿回去,哥几个买烟喝酒,全当我交个朋友。往后哥几个啥时候有空想过来坐坐,随时吱声,到时候我安排大伙喝酒。”
“啥意思啊?”
“兄弟,我就这意思。我这活是正儿八经竞标拿的,合规合法,你要是觉得哪块不合规矩,该举报举报,该找啥部门找啥部门,我都接着。你们几个先坐着歇会儿,我外头还有点事,先忙去了。”
这一下给二刚整懵了,心说这小子是真不懂规矩啊,还是故意跟我俩装糊涂呢?
“行行行,你忙你的。”
李春海也没多废话,转身就出了屋,奔工地照看工人干活去了。
其实不是李春海不懂人情世故,是他根本没接触过道上这些弯弯绕,一门心思就认官方手续。
他觉得只要竞标合法、手续齐全,就啥毛病没有,地痞流氓成不了气候。以前也没吃过这种亏,自然没把这几个人往心里去。
就这么着,二伟几个人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开车往回走,直接奔闫喜伟的场子去了。
闫喜伟一瞅他们回来了,抬头扫了一眼。
“咋样,拿了多少?”
“操他妈…别提了大哥,这小子跟我俩装呢,油盐不进,压根不上道。”
“啥意思?”
“就是不往咱们道上唠,软硬不吃,摆明了不吃咱们这套。”
“那就是没吃过亏,得给他点颜色瞧瞧。没事,不急,慢慢收拾他,有的是招。”
“行,大哥,我们听你的。”
当天晚上,二刚几个人就一块合计好了,喊上傻明子,再调十来个弟兄,第二天早上拎着砍刀上工地,非得给他搅和黄喽。
转过天来,干工程的都懂,工地基本早上六点就开工,不管天亮没亮,冬夏都这规矩。到八点多,天光大亮,工人都干得热火朝天的。
就听远处轰隆隆一阵响,开过来两台半截子,还有一台大面包,咔嚓一下横在工地门口,扬起一片灰。
干活的工人全是按天算钱的日工,正抡着锹干活呢,抬头一瞅,还以为是哪个部门来检查了。
这帮人很精,摸鱼看热闹最积极,纷纷把锹往地上一拄,交头接耳的。
“这又是哪的人啊?阵仗不小啊。”
“谁知道呢,反正看热闹就完了,歇会儿是会儿。”
“这车开得也太猛了,灰都他妈扬我脸上了。”
没等他们嘀咕完,车上呼啦啦下来二十来号人。
二刚往车前一站,小膀一抱,张嘴就喊。
“给我干!”
工人当时都懵了,手里还攥着锹呢,半天没反应过来咋回事。
就见这帮人从身后唰地抽出片柳子,骂骂咧咧就冲过来了。
“我操你妈的!”
工人们这才回过神,知道大事不好,可跑已经来不及了。
十六个工人,一个没跑了,全给撂倒在地。
这帮人也没下死手,就是揍一顿给个教训。
打完之后,领头的往地上啐了一口,冲地上躺着的工人喊。
“告诉你们那个什么鸡巴海的老板,这就是不懂规矩的下场!我们是闫喜伟的兄弟,让他去兰西打听打听,闫喜伟是谁,听明白没!”
工人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哪敢说不,一个劲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
“撤!”
二刚一挥手,带着人呼啦啦上车,转眼就没影了。
这帮人转身呼啦啦就走了。
没多大功夫,信儿就传到李春海耳朵里了。
手下人慌慌张张跑过来。
“老板,坏了,来了一伙人把工人都砍伤了!”
李春海当时一惊,他赶快从外头赶回工地。
一进现场,心直接沉了半截。
十来个工人全撂片了,地上血刺呼啦的。
工人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我们正干活呢,突然冲过来一伙人,开了好几台车,领头是个大白面包,下来二话不说就动手,我们根本没防备。”
“他们没说是谁的人啊?”
“说了,老刘听着叫什么闫喜伟,还让我们给你带话,让你去兰西打听打听。”
李春海心里一下就明白了。
可不就是昨天来找事的闫喜伟嘛,报号叫闫喜伟。
他也没耽搁,赶紧调车。
把受伤的工人全拉去了医院。
该包扎包扎,该缝针缝针,先把伤稳住。
安顿好工人,李春海直接奔兰西当地的派出所去了。
接警的民警一听。
“行,你过来细说吧,咋回事。”
李春海到了所里,一五一十把事说了。
“有个叫闫喜伟的,带了一伙人闯我工地,把工人都砍伤了。”
“你叫啥名?哪的人?”
“我叫李春海,冰城过来干工程的。”
“你确定是我们兰西本地那个闫喜伟?”
“确定,工人亲口说的,他们自己报的号。”
民警点点头,当场就给闫喜伟打了电话。
要说这闫喜伟,平时在当地放局,跟所里的人也都熟。
电话一接通。
“喜伟啊,你来所里一趟,有点事找你。”
“哎…好嘞王哥,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闫喜伟开车就奔派出所来了。
一进门就装糊涂。
“王哥,咋的了这是?谁举报我了?”
“咋的?你带人上工地,把人家工人给砍了?”
闫喜伟当时就瞪眼睛了。
“王哥,我就是个放局的,这点事你还不知道吗,我哪有那胆子砍人啊。再说咱们月月都有往来,杨哥他们都了解我,我能干那掉脑袋的事吗?”
“有没有的,人家指名道姓举报你了。你先在这待着,等人家过来认认。”
转头民警就跟李春海说。
“你去把工人都接过来,看看是不是他带人干的。”
李春海也没含糊,开着他那台老捷达就奔医院了。
把能走动的工人全叫上,拉了满满一车,直接奔派出所来了。
到了派出所,工人挨个瞅了一圈,全摇着头说不认识。
李春海当时就急了。
不是你们说闫喜伟的人干的吗?咋还认不出来了?
工人也委屈。
他们自己报号说是闫喜伟的人,我们哪知道哪个是啊。
李春海转头跟民警说。
领导,不行你让他把手底下兄弟全喊过来,我们再认认。
闫喜伟装得特别痛快。
行,我指定配合领导工作。
其实他心里早有数,那天去工地的人早都打发跑没影了,都安顿妥了他才敢过来的。
他转头就给手底下打电话。
老四啊,你把家里那帮兄弟都喊过来,所里要核实情况。咱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都叫过来让人家认。
哎好嘞大哥。
挂了电话,手底下老四在外头凑了七八个人,全是没去过工地的,开着车就奔派出所来了。
派出所民警也挺负责,跟李春海说。
一会儿人来了,你让工人好好认认,看是不是他们动的手。真要是认不出来,我们也没辙。
没多大功夫,老四开着大白面包就到了,一帮人下车齐刷刷站成一排。
民警冲工人一摆手。
去吧,好好瞅瞅,是不是他们。
工人过去挨个打量,瞅了半天全摇头。
不认识,真不是这伙人,一个都不像。
闫喜伟当时就来神了,腰杆都挺直了。
哥们,我在兰西虽说有点名气,可保不齐就有人冒我名出来招摇撞骗。
转头又跟民警王哥念叨上了。
王哥,你们办案子多多少少也得核实核实啊?我一天挺忙的,正儿八经做买卖的生意人,配合调查是应该的。但不能谁随口说一句我闫喜伟打人了、杀人了,我就天天往所里跑配合你们吧?这么整对我有点不公平啊。我就是个合法公民,守着自己那点小买卖过日子,别的啥也没干。
顿了顿他直接问。
王哥,领导,这事跟我们没关系了吧?我们能走了吗?
李春海在旁边急得,冲工人喊。
你们再好好瞅瞅!真不是他们?
工人摇头。
一个都没有,真不是。
派出所也没辙,没人证认不出来,能有啥招。
行了,都回去吧,我们接着调查,啥时候有信儿啥时候通知你。
就这么着,闫喜伟领着一帮兄弟大摇大摆就走了。
李春海也带着工人往回走。
回去该赔医药费赔医药费,该安顿安顿。
李春海心里憋屈得慌,拉着工人问。
你们到底说实话没?咋就认不出来呢?
工人也无奈。
真不是这帮人,当时乱哄哄的,他们就报了个闫喜伟的名,谁顾得上细看脸啊。
李春海骂了两句,也没辙了。
行了,都回去歇着吧。
这帮工人蔫头耷脑全回工棚了。
李春海自己坐在办公室里,心里犯愁。
寻思着明天还得再调点工人过来,眼下人手根本不够用。
正琢磨着呢,天就黑透了。
他自己在屋里坐着,就听见外头哐当一声,一台车直接停门口了。
听动静还是个大白面包。
跟着车门哐当一关,呼啦啦下来一帮人。
推门就闯进来了。
李春海抬头刚要问。
“哥们,你们找谁啊?”
领头的张嘴就骂。
“操你妈的!还敢报官是不是?”
“不是哥们,你谁啊?”
“你妈的!我问你是不是报官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上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给李春海揍得嗷嗷直叫,抱着脑袋直躲。
“不是哥们,有话好好说,咋还动手啊!”
“说个鸡巴!”
“我大哥就是兰西的天,懂不?就你这逼样,报啥都没他妈用!不按我说的办,你在兰西一天都待不下去!”
“今天给你提个醒。给你三天时间,再整不明白,我还来!”
撂完狠话,这帮人转身就走了。
剩下李春海鼻青脸肿蹲在地上,半天没缓过神。
心里头又气又懵,这叫啥事儿啊,平白无故挨一顿揍。
没过多久,跟他关系好的几个兄弟从工棚跑过来了。
一进屋瞅他那样。
“老板!咋的了这是?咋还受伤了呢?”
“别他妈提了,又来了一伙人,给我削了一顿。”
几个人不敢耽搁,麻溜把李春海扶上车,直奔医院。
该消毒消毒,该缝针缝针,缠了一身绷带。
在医院对付了一宿,转天一早李春海就犯难了。
这事儿咋整啊,硬扛肯定扛不过去。
琢磨来琢磨去,想起个人来。
他掏出手机,给冰城三胖打了个电话。
这三胖是他老同学,以前在冰城也算是号人物,认识不少道上的人。
电话一通,李春海就叹了口气。
“三儿啊,你在哪呢?”
“我在浴池呢,咋的了海哥?”
“别提了,我找你去得了,有点事想跟你唠唠。”
“行啊,你过来吧,我在楼上等你。”
挂了电话,李春海喊上自己兄弟。
“走,开车拉我回冰城。”
俩人一路开车直奔冰城,直接扎到了三胖的浴池。
前台经理都认识他,知道是三哥的老同学。
一瞅他鼻青脸肿的,当时就愣了。
“海哥,你这咋的了?”
“没事,你三哥在楼上不?”
“在呢,在楼上办公室呢。”
“行,我上去找他。”
李春海一瘸一拐上了楼,推门就进了办公室。
三胖一抬头瞅见他那样,当时就站起来了。
“我操,海哥,咋整成这样了?”
“三儿啊,别提了。”
“你不包工程干得挺好吗?”
“好鸡毛啊,在兰西包了点修路的活,让当地地痞给欺负惨了。”
“当地地痞?咋回事啊?”
当时李春海就把前前后后的事,一五一十全跟三胖学了一遍。
三胖听完当时就火了,拍着桌子骂:“我操他妈的!啥呀这是?都啥社会了还明抢啊?妈的的,兰西我有人,不就叫闫喜伟吗,你等会,我打电话!”
说着他拿起大哥大就拨了号:“老杨啊?”
“谁啊?三啊?你搁哪呢?”
“我搁冰城呢。兰西有个叫闫喜伟的,你知道不?”
“操,那小子啊,我知道,咋的了?”
“咱能不能整了他?他他妈给我兄弟欺负了。”
“那小崽子?必须好使啊,整他还不跟玩似的。咋的,你要过来啊?”
“老杨,我跟你说实话,你要真能把这事整明白,我不让你白忙活,给你拿点钱。”
“操,你跟我扯这个呢?兰西地界谁不给咱老杨面子?真行,必须好使,不犯毛病。”
“那行,我明天就领我哥们儿过去。这闫喜伟给我哥们儿整够呛,我哥们儿在你们那边包点活。”
“过来吧三儿,啥忙不忙的,过来咱边喝边唠,杨哥给你办得明明白白的。”
“哎好嘞杨哥。”
挂了电话,李春海还有点打鼓,问:“三儿,这是哪路大哥啊?”
“操,兰西的,我过命的好哥们。这老杨在兰西的地位,就跟我当年在冰城似的,绝对好使,必须板板正正的。就咱这交情,你就来吧,啥毛不犯。”
“哎呀,那可太好了。这闫喜伟也太他妈欺负人了,就得干他。”
“我这哥们啥实力,你刚才没听着吗?大哥大动静都不小,一打过去那头都听得真真的。
闫喜伟那两下子,在老杨跟前就是个小老弟,老杨必须好使,啥都不叫事。明早咱就过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