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内那令人几乎要窒息的凶戾杀气,在泰伯罗斯缓缓举起那一对狰狞的巨型机械爪、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后,终于稍稍退潮。
这位噬人鲨之主虽然嗜杀成性,但并不愚蠢。深海里的掠食者懂得何时该潜入暗处,既然触碰到了对方最不可饶恕的逆鳞,他便极具分寸地不再多问哪怕一个字。
莫洛克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那双泛着暴虐血芒的眼眸一点点恢复了深邃与克制。他缓缓坐回了加固的金属座椅上,黑曜石战矛横在膝头,目光冷冷地打量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实际上,在莫洛克眼里,对面的泰伯罗斯同样是一个行走的未解之谜。
泰伯罗斯的身躯庞大得太过违背常理,常规的阿斯塔特动力甲甚至根本无法容纳他的骨骼与肌肉组织,以至于噬人鲨的工匠只能用古代终结者装甲残件、重型精金板、甚至是无畏机甲的伺服骨骼强行拼接改装,才勉强为他拼凑出这套名为“遗忘之甲”的巨型钢铁囚笼。
全银河都在传闻,这个苍白的虚空怪物,正是万年前第十九原体科瓦克斯在伊斯塔万五号惨败后,为了挽回局势而在暗鸦堡垒进行的禁忌基因工程产物——也就是那些失控的“超级鸦卫(Raptors)”的终极活化石。
机舱内重新恢复了压抑的死寂。
在沉闷的伺服器低鸣中,泰伯罗斯靠在椅背上,面具下的惨白瞳孔微微闪烁,心绪却早已飘向了别处。他根本不怕莫洛克的威慑,因为这一次的大比武,在李峰亲王那堪称改天换地的通天手段运作下,全银河所有尚存的、回归的原体们都已经齐聚神圣泰拉。
泰伯罗斯早已通过隐秘渠道确认,自己的基因之父、在亚空间深渊中追猎了万年原体叛徒的暗鸦之王科瓦克斯,如今就驻留在泰拉的某处暗影高塔之中。过不了几天,他就要带领战团的核心老兵,前去正式觐见那位黑翼神只。
可是……莫洛克呢?
泰伯罗斯那野兽般的直觉在疯狂运转。过去帝国的高层与学者私下里都在嚼舌根,猜测这支只听命于高领主、凶残成性且酷爱内斗的“米诺陶”,其基因种子八成来自第四军团“钢铁勇士”的原体佩图拉博——毕竟他们那蛮横的攻坚阵地战风格、铁血冷酷的军纪,以及那份对同胞痛下杀手的戾气,简直和皮老板如出一辙。
但泰伯罗斯这几天在泰拉看得清清楚楚:莫洛克和那位整天在皇宫地下沉迷于设计超算中心防线、脾气暴躁的佩图拉博半点都不亲近,从踏上母星起就从未去拜访过哪怕一次;而且在平时的战术演练中,米诺陶的战士对帝国之拳及其子团也全无第四军团那种刻入骨髓的刻骨仇恨。
显然,不是钢铁勇士。
那么……还会是谁?
泰伯罗斯那被生化改造强化过的大脑,开始飞速盘点着如今帝国在李峰亲王主持重修、编纂的最新《帝国正史与军团统纪》中明确记载的内容——帝皇的二十个军团,整整二十一位神圣子嗣。
如今那些尚未完全公开露面或认祖归宗的原体,还剩几个?
泰伯罗斯在心中默默排除:
难道是第二军团:“耶尼切里”? 泰伯罗斯暗自摇了摇头。莫洛克打起仗来像一头红了眼的狂暴蛮牛,既没有弯刀美学,也不念叨什么荒漠信条,横看竖看都不像那位带着浓厚阿拉伯与奥斯曼绿洲古风的传奇头巾老哥。
那是第十军团:“钢铁之手”? 如今费鲁斯·马努斯虽然以“咒缚军团之主”的形式带着燃烧的幽灵军团半回归于帝国,但莫洛克身上压根没有那种天天把“肉体苦弱、机械飞升”挂在嘴边的极客技术宅毛病。
第二军团?显然莫洛克不是国教穆斯林啊,也没有那种头顶一块布,或者每天定时礼拜和宣礼的。
难道是那位神秘失踪的第十一军团:“龙卫”? 泰伯罗斯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冰冷弧度。如果是龙卫的后裔,那帮身负特殊血脉的家伙对李峰这位顶着“欧姆弥赛亚”光环的亲王崇拜得要命,真要是龙卫,莫洛克早就比巴达布的休伦跑得还要勤快,整天扑上去抱着李峰亲王的大腿喊义父了,哪里还会在这儿给柯立芝装孙子?
那是第二十军团:“阿尔法军团”? 扯淡。莫洛克走到哪儿都是一副生怕别人不知道老子拳头有多硬、“我也是有来头的”的做派,凶名赫赫,狂妄霸道,和那些天天玩双重间谍、藏在阴沟里搞代号“阿尔法瑞斯”的九曲连环肠子完全八竿子打不着。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选项……
泰伯罗斯那双惨白的瞳孔骤然凝固,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剩下的……唯有那一支万年以来被列为全宇宙最绝对禁忌、名字被刻在耻辱柱最顶端的军团——
第十六军团:曾经的“影月苍狼(Luna wolves)”,后来的“荷鲁斯之子(Sons of horus)”!
大叛乱的罪魁祸首,战帅的直系血脉!
如果米诺陶战团的血管里流淌着的是荷鲁斯·卢佩卡尔的基因原液,那么一切谜团就都解开了!为什么他们被藏在高领主的最深处充当猎犬?为什么他们的战术兼具了野蛮的斩首突击与狼群般的残酷压制?为什么审判庭三次试图掀开他们的棺材盖都被高领主和李峰亲王死死按下?!
这事要是被捅出去,何止是问者必死,整个泰拉都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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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雷鹰运输机破空呼啸的同时。
神圣泰拉,皇宫外围深处,泰拉医学院地下重度隔绝秘密区域。
沉重而冰冷的重力锁闭门将外界所有的喧嚣彻底隔绝,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镇静气体以及某种由于长期不通风而发酵出的刺鼻酸腐气味。
病房最中央的超合金医疗床上,一个无比伟岸、却又无比落魄的身躯被牢牢束缚在上面。
纯精金打造的粗大机械束缚带死死扣住了他的四肢、胸膛与额头,上面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灵能压制符文与神经阻断电极。床上的人头发蓬乱,下巴上长满了杂乱的胡茬,由于好几个月没有洗澡和接受清洗协议,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