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曾经人类大远征的最高统帅、帝皇最宠爱也最痛心的第一战帅——荷鲁斯·卢佩卡尔。
此刻的荷鲁斯,眼中再也没有了万年前统领十八路大军席卷银河的霸气与狂热。他那双曾经倒映着无尽星辰的眼眸空洞而死寂,宛如两口干涸的枯井,只是呆滞、麻木地盯着悬挂在床尾天花板上的一台劣质显像管小电视。
电视屏幕上正不断闪烁着雪花点,机械教的机仆正在循环播放着「国家地理:泰拉历史」的纪录片。
每当屏幕里闪过泰拉被烈火焚烧的焦黑废墟、闪过皇宫精金大门崩塌的惨烈历史影像,荷鲁斯庞大的身躯就会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一下,束缚带被崩得咔咔作响。
他被自己的子嗣阿巴顿,让法比乌斯拜尔用某种近乎神迹的禁忌手段,重塑了肉体。
而自己的父亲,把自己的灵魂从亚空间的无尽碎屑中强行捞了回来,但这具重新活过来的肉体里,装着的却是一个彻底崩溃的灵魂。
他依然无法接受现实。
他不愿相信万年前掀起那场几乎彻底撕碎人类文明的大叛乱的人,居然是自己。
他无法面对是自己的战锤敲碎了最圣洁、最心爱的兄弟圣吉列斯的心脏;无法面对是自己的利爪将至高无上的父亲撕成了重伤垂死的残躯,逼得父亲坐上一万年的冰冷马桶;更无法面对那个苍老而睿智的人类掌印者马卡多,因为自己的狂妄而在金色王座的灵能烈焰中被活活抽干、灰飞烟灭……
整整一万年暗无天日的银河黑暗时代,无数兆亿凡人的哀嚎与血泪,全是拜他所赐。
无尽的悔恨与自我厌弃如同一把生锈的锯条,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反复拉扯着荷鲁斯的神经。他宁愿像一滩烂泥一样烂在这张充满馊味的病床上,直到宇宙的终点。
然而,这位沉浸在无边绝望与自闭中的堕落战帅根本不知道。
就在距离这间地下秘密病房不到十公里的泰拉近地空域中,一支暗中继承了他那霸道而凶残的基因、披挂着青铜铠甲的精锐阿斯塔特大军,正手握长矛,随时准备响应高领主的密令,在泰拉的大地上撕开一条血路。
那是独属于他的子嗣,在这个风雨飘摇的第四十一个千年里,留给整个帝国最致命的伏笔。
————
几个月前。
当李峰正与安普瑞斯女皇远在东部边境的枢纽银行内,对照着星图与大宗贸易流水,密谋用极其现代且狠辣的信用扩张、汇率陷阱与定向倾销,对自诩“上上善道”的钛帝国发动一场看不见硝烟的灭顶经济战时……
泰拉,神圣皇宫的核心禁地,掌印者官邸。
这间属于帝国宰相马卡多的私人办公室,即便跨越了整整一万年的冰冷时光,也始终维持着老人当年离开它、决绝走向黄金王座前的最后陈设。房间并不算奢华庞大,却被打理得一尘不染、井井有条。
古朴厚重的硬木办公桌擦拭得光可鉴人,上面的纯铜笔架、吸墨器与批注公文用的精巧派克笔依然摆在原位;四周高耸入云的胡桃木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从远古人类起源一直到大远征时期的哲学、法学与星际测绘原本。
而在那张宽大办公椅正后方的墙壁中央,一个被恒定静止力场(Stasis Field)死死包裹的特制防弹玻璃展柜内,安放着那幅在漫长黑暗纪元中被无数凡人传颂为圣遗物的油画——《蒙娜丽莎》。画中的女人跨越数万年的风霜,在冰冷的力场微光中,无声地浮现出那抹神秘而恬淡的微笑。
此刻,帝皇正大马金刀地霸占着马卡多生前的那张真皮旋转椅。
老头子穿着一件宽松舒适的私服,单手托着腮帮子,脚尖极其无聊地在地板上一蹬一蹬,让办公椅在空旷的房间里极其丝滑地来回打转。他仰着脑袋,金色的瞳孔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帝国双头鹰浮雕,若有所思地发着呆,嘴里还小声哼着不知道从哪个前黄金时代夜市里学来的口水歌调子。
“老马啊老马,你说你当年图个啥呢……”
帝皇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止住了椅子的转动。他低下头,熟练地将右手伸向了厚重办公桌下方一个极其隐秘的凹槽内,摸到了一个被灵能禁制锁住的金属机械拉手,毫不犹豫地用力往外一拽。
“咔哒——嗡。”
一阵极其轻微的机械齿轮咬合与液压泄压声突兀响起。
在整齐摆满泛黄古籍与帝国法典的大书架正中央,数排厚重的硬木隔板突然以一种精密到极致的工业铰链结构向两侧平滑滑开。随着一道隐形灵能屏障的消散,一扇隐藏在一万年尘埃后的暗门赫然呈现,内部原本昏暗的空间瞬间被数盏柔和的彩色LEd冷光射灯齐刷刷点亮。
帝皇站起身,拍了拍裤腿,极其自然地迈步走进了这间密室。
倘若此刻有任何一名帝国国教的狂热牧师、或者审判庭的高级审判官敢擅闯此地,眼前的景象足以在千分之一秒内彻底击碎他们的世界观与信仰体系——
门外的办公室是庄严、肃穆、代表着人类至高权力与沉重历史的哥特式神殿;而这间完全隔音隔绝的密室,画风却活脱脱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现代死宅极客的天堂!
正中央摆着一张极其松软、甚至带有些许塌陷痕迹的宽大布艺懒人沙发,正对着一面足足有一百寸、泛着微晶光芒的4K超薄大电视。在房间的一侧角落里,立着一张带有RGb环绕氛围灯的赛博朋克电竞桌,上面配着一把符合人体工学的电竞椅。桌面上摆着一台做工极其精巧、采用定制分体式水冷、透过侧透钢化玻璃能看见精致镀镍冷头的Itx迷你机箱,机箱背后的理线扎得整整齐齐,毫无杂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