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晨雾中缓缓驶离清水坪，林昭牵着缰绳走在最前面，身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每走一步，肩膀上的灼伤就扯着皮肉隐隐作痛。他没有吭声，只是偶尔回头看一眼马车上的梅晚舟和黎贪，后又将目光投向前方更远处，脑海中回想着怀安的那一句话语。
像他这种后天训练出来的能力，确实会在某一个时段达到瓶颈，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突破。
黎贪坐在马车后沿，两条腿悬在车板外面晃荡着，手里攥着那柄锤子，琥珀色的眼睛不时扫向后方，那个被土块封住塞在第二辆马车上的屠九。
屠九已经醒了，嘴巴上的土块也被清理掉了，此时他正大声的嘶吼着“快点放开我，要不然等我从这土块中出来，一定要你们好看！”
糖果的效果很明显已经过去，屠九身上原本爆开的肌肉也在此刻消失不见，虽然他还有能力，但被封进土块中的他根本没有办法施展，此刻他似乎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人。
“消停点吧，都喊了一路了！”黎贪不耐烦的说道“要不说恶有恶报，你坏事做的太多了，这下遭报应了吧！”
“这次是你们运气好，不然你放我出来，我们在打一场！”屠九语气中充满了愤怒的情绪。
“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跟我们谈条件嘛？我们没兴趣跟你过家家。”黎贪撇了撇嘴说道“你做了那么多坏事，就老老实实接受自己的命运吧。”
说完黎贪跳下马车跑到了林昭身边“我们距离青木城还有多远啊？”
“这才刚刚开始，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林昭回答道。
黎贪看向最远处继续问道“那需要走多少天啊。”
“如果我们一直前进，最快今晚应该就能到，但如果慢一点的话可能就要明天白天了！”
黎贪听后点了点头“那还不算太远！”他一步步的跟在林昭的后面，像是出来春游一样，脸上挂满了兴奋与激动。
他用手肘轻轻怼了怼林昭“你的拳法谁教给你的，能不能教教我。”
林昭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自责，因为他没有将屠九打倒“你想学？”
“当然了！”黎贪说话的时候，眼神中都亮出了精光“能够亲手打倒坏人真的很厉害，我也想像你和那个叛神者一样，用自己的实力打倒敌人！”
林昭听后，露出了一个微笑，但什么都没有说，他的眼神中露出了对自己无法隐藏的失望。
“怎么不说话了？”黎贪笑着说道“那这样好不好，我给你打造出来一个兵器，你教我拳法。”
林昭看着黎贪“可是，我连屠九都没有打倒。”
“他不是吃了那个糖果嘛！”黎贪的眼神中流露出的完全是天真与无邪的纯真“最开始的时候，你不是已经压着他打了嘛！”
“就这么定了，你教我拳法，我给你打一个武器！”黎贪自顾自地点头说道，说完他向后走去“我得想想给你打个什么兵器。”
梅晚舟在马车里动了动，咳嗽了两声，缓缓睁开眼睛。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灰白灰白的，像是被昨晚的烟熏透了一样，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他撑着车板坐起来，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林昭的后背上。
“走到哪了？”
“刚离开清水坪！”林昭回答道“梅大人放心吧，这次咱们返回我挑了一条相对近一点的道路，应该很快就能回到青木城。”
“好，我们可以慢慢回去，你身上的伤口还是要注意一下的！”梅晚舟有些担心的说道。
“我已经好很多了，放心吧，梅大人！”林昭侧过头“您再睡一会儿，路还长。”
梅晚舟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那本被烟火熏得边角发黑的册子，册子只是封皮有一些破损，内部的字迹还是清晰可见，也没有缺失。
他在清水坪事件后面写上了一行字，清水坪居民疑被异物所控，神志不清，需请医师诊治。
“梅大人。”林昭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语气中既有担心，也有疑惑“那个糖果的事，我们回青木城之后……能管吗？”
梅晚舟将册子合上，慢慢揣回怀里。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看着天空中渐渐散开的晨雾。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几缕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远处的山脊上，像是一条细细的金线。
他犹豫了好一阵才开口说道“能管！”
林昭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回头，但步伐明显轻快了几分。
马车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雾气才彻底散尽。太阳升到了半空中，把南境的荒野晒得暖烘烘的。路两边的田地里开始能看到一些零星的绿色，那是野草和不知名的灌木在没人打理的田埂上疯长出来的。偶尔有一只野兔从草丛里窜出来，在马车前愣一瞬，又飞快地钻回另一边。
黎贪被这突然窜出来的东西吓了一大跳，不禁大叫了一声。这一声让林昭顿时转过头向后看去“怎么了？”
黎贪游戏尴尬地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刚刚窜出来了一只野兔，吓了一跳！”
林昭回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的眼眶确实没有黑眼圈，那对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透亮，像是两颗被擦干净的宝石。
他忽然想起怀安一行人，他们的眼神似乎和黎贪一样，像是隐藏着无限的可能，和无穷的力量。
“你在想什么？”黎贪察觉到他的目光。
“没什么。”林昭转过头“想昨晚那几个人。”
“他们很强。”黎贪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那个射箭的，随手一挥就把屠九的招式破了。还有那个用泥土的，一下子就把屠九整个人封住了。我要是能有他们一半厉害……”想到这，黎贪忽然呵呵的傻笑了起来。
“我只是没有反应过来，你让他们回来重打一遍，看看到底是谁厉害！”屠九语气不屑地说道，一下子就将已经陷入幻象了黎贪拉了回来。
被打断的黎贪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个厌烦的表情，他目光瞪向屠九说道“当时被人按在地上你怎么不说这话，你别在这嘴上逞强了。”
黎贪起身用锤子轻轻敲了屠九的脑袋一下说道“还有，你真的很烦哎！”
被敲了一下头的屠九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丝怒意“你小子，别让我出来，要不我第一个油炸了你！”
黎贪没有继续理会屠九，他转过身再次幻想着未来能够像叛神者一样强大的自己，脸上是不是浮现出了一抹傻笑。
林昭听着身后黎贪与屠九的拌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把缰绳换到左手，活动了一下右肩。灼伤的地方还在疼，但比早上已经好了许多，至少抬臂的时候不会再有那种撕裂感了。
马车继续前行，土路在两排老槐树之间蜿蜒向前，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条绿色的隧道。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车轮碾过去，光影碎裂又重合，像是水面的涟漪轻轻荡开。
黎贪追上来，与林昭并肩走着。他把锤子扛在肩上，步伐轻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哼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下来，偏头看向林昭。
“你说那个长翅膀的人，和那个机械身躯的人都是什么人，那机械身躯那个是不是人啊？”黎贪疑惑的询问着，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所以也不敢确定。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林昭语气里没有不耐烦，只是玩笑般的询问道。
“因为我没见过嘛。”黎贪理所当然地说“我们九黎族住在山里，平时连外人都很少见到，更别说这种……这种……”
“能力者？”
“对！能力者！”黎贪用力点头“而且他们明显不是普通的能力者，那种压迫感，我只有在面对族里最厉害的锻造师时才感受过。不对，比那还要强。”
“他们自称叛神者。”林昭终于开口“也许就是来对付这些恶人而出现的吧！”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明吗？”梅晚舟突然开口，目光看向林昭和黎贪。
两人几乎同时回头，眼神中闪过的神情，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神明？我不信！”林昭第一个回答道“那个余忠不是想着建立什么神明殿吗？如果神明就是像余忠这些家伙那样，倒不如没有。”
黎贪眼睛眨巴眨巴，他不清楚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不清楚神明到底是如何来定义的。
“神明是一定存在的！”屠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语气极为坚定“给我糖果的那些人就是神明，他们有无上的力量，只是用眼睛看向他们，就能感受到那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那我不信！”黎贪像是故意要与屠九作对一样，在屠九说完，他立即回答道“你相信的东西，能是什么好玩意！”
梅晚舟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说些什么。
马车继续向前，朝着青木城的方向。三匹老马踩在土路上，蹄声笃笃，像是一支缓慢而坚定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这片南境的土地上。
而青木城还在不远处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