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一行人返回青木城的路程格外的顺利,马车上没有了沉重的粮食,为这三匹老马减轻了不小的重量,使得他们赶路的速度加快了不少,让一行人在第二天正午时,回到了青木城。
黎贪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青木城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暗灰色的光,像是沉睡的巨兽匍匐在大地上。城墙上依稀能看到巡逻的士兵,手中的长矛顶端反射着一抹日光。
“好大!”黎贪不由得地感叹了一声“比我们九黎族的山寨大多了。”他喃喃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震撼,
林昭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还有比这更大的城市呢!”
“真的?”黎贪眼睛变得更加的明亮。
林昭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
梅晚舟坐在马车里,听到两人的对话,轻轻笑了一声。他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城墙,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在这座城里住了大半辈子,这城墙他看了无数次,但每一次回来,心情都不太一样。年轻时是意气风发,中年时是兢兢业业,而现在……
不知不觉间梅晚舟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城门口,四个甲胄齐全的士兵分列两侧,腰间的佩刀擦得锃亮,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他们身后是一道厚重的铁木门,门面上钉满了拳头大的铜钉,铜钉被阳光照得发亮,像是镶在黑色门板上的金色星星。
看到林昭等人走来,其中一名士兵连忙上前笑脸相迎“梅大人和林大人回来啦!快请进,余大人已经在府上等候多时了!”
这名士兵接过林昭手中的缰绳,脸上挂着殷勤的表情,将林昭一行人迎进城中。同时这些士兵的目光落到了被封住的屠九身上“林大人,这是?”
“南境抓获的要犯。”林昭的声音平静“需要押送至府衙受审。”
这名士兵连忙赔了一个笑脸“还是两位大人厉害,一下子就能抓到祸乱南境的要犯。”
林昭没有理会这个士兵,而是径直的走进了城中,士兵见状也没有继续跟着林昭等人,而是笑称有事,将他们送到了城中之后,便离开了。
等那名士兵走后,林昭转头看向梅晚舟询问道“梅大人,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下?”
梅晚舟摇了摇头“刚刚那名士兵说余忠已经在府上等着我们了,想必他已经知道我们回来了,所以还是先去见他吧!”
“好!”林昭牵着马车朝着余忠的府邸走去。
林昭看向黎贪“你一会就在外边等我们吧,我们去见完余忠就会出来。”
黎贪没有询问原因,他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马车拐进一条更宽的街道,余府的大门已经出现在了视野尽头。门前那两尊白玉石狮依旧威风凛凛,朱红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的侍卫比上次多了两倍,甲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冷光。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站在门口,看到马车驶来,连忙迎了上来,脸上的笑容从看到林昭等人之后,就没有停下过“梅大人、林大人,一路辛苦!余大人已经在正厅等候二位了。”
“这是余大人之前为我们准备的马车,现在如数奉还。”说完林昭看了一眼屠九,对管家继续说“还有我们在南境抓获了一名要犯,需要押送至府衙。”
管家看了一眼屠九后说道“这件事情我们余大人都已经听说了,这些后续的事情都交给我们吧。”
“二位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忠职守将这名要犯押送到府衙大牢。二位大人先去见余大人,别让余大人等急了。”
林昭点了点头,在几名佣人的带领下,来到了余府的正厅。
余府的正厅比林昭想象中还要大。厅堂的门大开着,像是等待着梅晚舟与林昭过来。
大厅的正中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写着“明德惟馨”四个金字,笔力遒劲,一看就是名家手笔。匾额下方是一把紫檀木的太师椅,椅背上雕着繁复的祥云纹路,扶手上镶着两块温润的白玉。
余忠坐在那把椅子上,手中拿着一份文书仔细的看着,听见两人走近的声音,他连忙将手中的文书放下迎了上来,脸上依旧挂着那一抹似笑非笑的面容。
“回来了?”余忠的声音温和“一路辛苦了。南境的情况如何?”
梅晚舟拱手行礼,将怀中的册子双手递上“启禀余大人,南境七村,已全部发放完毕。这是详细的账册,请余大人过目。”
余忠接过焦黑的册子,随手翻了翻,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扫过,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他将册子合上,放到桌上,转过头看向林昭。
“听说你们在清水坪遇上了很大的麻烦,你们怎么样?没什么事吧?”余忠假意的询问着,目光扫过林昭身上的伤口,脸上浮现出了一个心疼的神情“林大人怎么伤成这样,我去请我府上的医师立即为林大人治疗。”
“不麻烦余大人了!”林昭果断的拒绝道“我们还有很多比这更重要的事情要向余大人禀报。”
余忠深邃的目光看向林昭“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只要我余忠能够办到,定当义不容辞!”
林昭对上余忠的目光,不卑不亢“清水坪有一人用邪物控制村民,强占矿脉,罪不可赦。我已将他押送至大人府上,等待审理。”
“邪物?”余忠的笑容微微加深“什么邪物?”
“一种叫做忘忧糖果的东西,食用后会让人神志不清,受人操控。”林昭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据那犯人所言,这种糖果是从永乐安城的醉仙阁流出来的。”
听到后半句,余忠脸上的表情顿时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不过转瞬间就消失不见。不知道是因为永乐安城,还是醉仙阁。梅晚舟与林昭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余忠面不改色的说道“如果是这样就有些难办了。”
“为什么?”林昭不解的询问道。
“梅大人难道没有跟林大人说吗?”余忠转眼看向梅晚舟。
“说什么?”林昭没等梅晚舟开口,便语气不卑不亢地再次询问道。
梅晚舟开口回答“永乐安城和青木城一样,都是一座独立的城市,彼此间互不干涉。”
“没错!”余忠的声音果断坚定地说道“如果这件事情与永乐安城有关系,那就会让我们很难办啊!”
梅晚舟听后慢慢开口“不过清水坪的居民受到了糖果的侵蚀,即使那个屠九被我们抓住了,但居民们还是神志不清,恳请余大人派几位医术高明之人,前去清水坪救居民于苦难。”
余忠听后面露难色“这个恐怕不妥。”
“为什么?!”林昭的语气几乎露出了难以压制的愤怒感。
余忠看着他,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茶水很烫,白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让那张永远挂着笑容的脸显得有些虚幻。
“林大人。”余忠放下茶杯,声音依旧温和“不是我不想派人去清水坪,可青木城的医师本就不多,而且又赶上城主身体抱恙,属实是派不出可用的人手了!”
“这么大个青木城,难道就找不出其他懂得医术的人吗?”林昭的语气中充斥着一丝愤怒,他似乎对余忠的做法极度的不满。
“现在哪还有人学习医术!”余忠眼神带出了一丝狠辣的看向林昭“林大人还是好好准备秋收的事情吧,不要为这点小事操劳了自己。”
随后余忠转移话题,看向梅晚舟说道“梅大人觉得那一位名为屠九的犯人应该如何处置?”
梅晚舟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按律,当审问犯人,查明糖果来源及同党。若真与永乐安城有关,则应联系周边城邦,共同商议对策。”
“嗯,有道理。”余忠点了点头,将茶杯放下“那就依梅大人所言。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林昭身上,声音依旧温和,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味道“林少侠初来乍到,就立下如此大功,实在是难得。我打算向城主举荐,让你在城中担任一个职务,不知林少侠意下如何?”
一旁的梅晚舟,不禁替林昭捏了一把冷汗。
“我……”林昭正要开口,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侍卫匆匆跑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一丝慌张“启禀余大人,梅大人和林大人带回来的那名犯人……跑掉了!”
余忠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不知是喜是忧。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怎么回事?”
“被人劫走了!”士兵战战兢兢地说着。
余忠站起身,脸上的笑容重新端端正正地挂了起来,声音依旧温和“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劫狱?查。一查到底。”
他转过头,看向林昭和梅晚舟,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二位大人一路辛苦,先回去休息吧。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一定给两位大人一个交代!”
“那就辛苦余大人了!”梅晚舟恭敬的说道,便带着林昭退出了余府。
而余忠站在厅堂中央,笑容端端正正,但整个面孔被被屋檐的一道阴影遮挡,阳光只能照射在他的身上,像一尊被人遗忘,却依旧屹立如初的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