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抓去踩了半天缝纫机受了刺激，还是那几个小时机械重复的劳作觉醒了流淌在血液里的打工基因，回去之后罗文洗完脸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问陈辰能不能帮他也找点事情做。
陈辰还没回答，反倒是马超先说了。
“你可以去我们那里打工。”他把围裙从脖子上取下来叠好放在桌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我听负责人跟我提过，说支援中心那边最近也在讨论要不要增加甜点的项目，现在食堂的菜单太单调了，来来去去就是那几样炒菜，想加个甜品档口，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我就想着你正好可以去，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与其在屋里躺着发霉，不如出来干点活，好歹能挣几个钱。”
罗文再怎么说也是正经学过做甜点的，虽然不说做的特别好，但也过得去。
听到这话，罗文赶紧点头。
于是田恬成了唯一被剩下的那个。
“……我能不能也去帮忙？”她向马超问道。
这时候反倒是马超有些犹豫了，他摸着下巴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来：“现在食堂好像也不缺人……”
田恬于是又把目光转向陈辰这边来。
陈辰挠了挠头，盯着田恬看了两秒，然后开口：“你要突然这么问的话……”
他也在思考，田恬这学历不高、也没什么专业技能、办事也不太努力认真的，能干什么正经工作。
虽然花钱人情把她找个地方塞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总会有种花了人情也白花的感觉。
“……明白你意思。”田恬一拍手，“我决定了，明天开始我跟你们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罗文质疑道。
“什么也不干。”田恬理不直气也壮地回答，“我就去那里坐着，反正他们也不会赶人对吧？”
“这倒也是。”陈辰抱着手点头认同。
支援中心的食堂虽然不大，但是由于也会对外开放，所以如果不是坐满了人，她非要厚着脸皮坐在里面，也不会有人赶走就是了。
毕竟田恬看上去也不像个流浪汉。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一间客厅也就二十来平米的出租屋里面，挤着有七八个年轻的男男女女，正围坐在一张茶几旁边的沙发上。
窗帘拉着，日光灯管亮着惨白的光，茶几上散着几份炸鸡汉堡套餐的包装盒，纸盒翻着盖，吸管还插在可乐杯里，几块炸鸡被啃得只剩骨头，零零散散地堆在纸巾上面。
“……女巫在食堂端盘子？”
一个身形又高又壮的年轻男人正坐在沙发上吃着卷饼，听到对面那个长相身高都有些普通的少年说的话，愣了一下，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然后笑了出来，嘴里的碎屑差点喷出来：“瓦利你怎么和洛基一样喜欢讲无聊的笑话了？”
听到这话，这壮汉所坐的沙发后方，另一个绿眼睛的消瘦苍白少年翻了个白眼，眼珠子往上滚了一圈，慢悠悠地伸出手，在这壮汉的背后轻轻拍了一下。
那壮汉顿时感觉有些不对，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就察觉到后背和沙发之间多了一股黏糊糊的拉力。
他尝试起身，然后发现自己的t恤和沙发垫已经牢牢地粘在了一起，像是被强力胶水糊住了一样，扯都扯不动，顿时嚷嚷起来：“洛基，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索尔，别叫了。”坐在索尔对面的另一个男人皱了皱眉，索尔的嘴立刻就闭上了，那男人又看向捧着汉堡在吃的瓦利，“女巫怎么说？”
“她说不想理我们的事。”瓦利把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剩下的包装纸团了团，团成一个球随手一扔，这纸团在墙面和地面弹了几下，最后精准地落入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哼。”一声轻蔑的冷哼从沙发的另一头传过来。一名黑发夹杂着挑染白发的女人靠在沙发扶手上，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只眼睛。
她用两根手指将刘海甩到一边，另一只手捏着一块炸鸡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然后才开口，声音又冷又慢：“她也不是第一天看不起我们了。”
刘海甩开的那一瞬间，能看到她被遮住的那半边脸上有一大块像是被烧伤的痕迹，几乎是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了下巴，随着刘海重新垂落，又重新遮住了那片疤痕。
旁边另一名矮个子圆脸，脖子上还能看到一些鳞片状纹路的女生笑了笑，说：“我怎么没觉得她看不起我们？海拉，你不会是嫉妒她吧？她长得比你好，实力又比你强，又比你受重视——”
“耶梦加得，你——”
海拉龇牙咧嘴，正要抬起手，然后被奥丁按住：“我们是一家人，没有必要针锋相对。女巫也是我们一家人，即便她不愿意承认。”
他目光转向瓦利：“她每天都会去那里打工吗？”
“会吧？”瓦利想了想，“不过她好像一般都在后厨，不太会出来，我之前都没见过她，今天好像是因为送餐机器人坏了。”
“知道了。”奥丁点点头，“我明天会亲自去见她的。”
瓦利应了一声，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啊对了，之前从研究所里跑出去的那三个人好像也和她在一起，我去厨房看了一眼看到了，那个高个子的在那里当厨师。不过另外两个人不知道在哪里。”
“他们不会离得太远的。”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是角落里的芬里尔在说话。
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两条长腿交叠着搭在茶几边缘，两条长长的手臂垂在两侧，指尖几乎碰到地面。
对于上次让田恬他们当着面跑掉的事，他现在还耿耿于怀。
那次在走廊里，他明明已经把三个人堵在了电梯里，结果那个男的一拳打过来，他被轰飞出去，等他从纸箱堆里爬起来的时候，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他追下楼，跑到一楼大厅，连个影子都没见到，这件事让他觉得丢脸，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想找到那三个人。
“如果他们在一起，那就正好。”奥丁若有所思地说道。
而在此时，在场所有人中的最后一人，一名体型修长的白发女人睁开了眼睛，露出了她湛蓝的瞳孔，看向奥丁：“如果女巫和那三个人不愿意加入我们呢？”
“怎么会呢，斯卡蒂？”奥丁的笑容里带着自信，“我们都是半神，我们是家人啊。”
“也许吧。”
斯卡蒂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从怀里拿出一罐表面被冻得结了一层冰霜的可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
第二天上午，正义联盟支援中心的后厨里。
早饭已经准备完了，午饭还没开始准备，算是一天里难得比较清闲的时候。
马超正在教罗文使用后厨那台大型综合性甜品机，那台机器占了半面墙，银白色的不锈钢外壳在灯光下反着光，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旋钮看着像飞机驾驶舱，旁边还连着一些屏幕，和几个作用不同的箱子。
马超站在机器前面，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点来点去，一边还在教着：“这边是烤箱区，有是温度设定，这个是时间，这个是蒸汽量，这个是上下火独立控制。然后这边是冷冻区，这些都是比较简单的，还有一些更加深入的功能，比如你看这个面板，你可以在这里预设好整个流程，把流程记录下来，之后就只需要放半成品进去……”
罗文凑在旁边看，嘴里“嗯嗯”地应着，好像懂了，但是好像懂得不多。
田恬也跟来了，背着手站在后面看，像是个监工一样。
听罗文又在嗯嗯嗯，她于是开口：“你不是学过吗？怎么连机器都不会用？大师没教过你怎么开机？”
罗文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头都没回：“大师教的都是手工制作，传统工艺，讲究的是手感、温度和时间的微妙平衡，每一步都要靠经验来判断，你懂什么叫甜品吗？你给我出去！”
马超完全没管他们的叽叽歪歪。继续介绍那台烘焙机的功能，他虽然不会做甜品，但是会看说明书，这几天闲的没事的时候试着学了一下，味道一般。
小鱼穿着一件白色的厨师围裙站在后面，她偶尔往那边看一眼，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洗菜备菜，待会儿就得准备午饭了。
这食堂不算太大，但是光她一个人备菜的压力还是有点大，所以得要加快速度。
然后她突然停了下来。
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停顿了几秒钟，然后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到马超身后，说：“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马超正在看着罗文摆弄那些按钮，闻言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像是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说：“可以。”
小鱼“嗯”了一声，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桌子上，推开后厨的门走了出去。
马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小鱼从支援中心的后门出去，来到了一条窄巷子里，又顺着巷子往里走了一段，尽头是一个拐角，拐过去之后出现了一片空地。
这里不知道原本是打算建什么，反正现在这里堆着一大片建材，地面还残留着水泥地基的痕迹，四周长满了杂草，有一人多高。
空地中央站着一个穿着一身合身的黑色西装的男人正背对着巷口，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站得笔直。
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于是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个温和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女巫。”
小鱼站在巷口没有往前走，她的目光落在这个男人脸上，然后开口：“004？”
奥丁笑了一下，他从裤兜里抽出一只手，摆了摆，：“我现在有自己名字了。叫我奥丁。”
小鱼也说：“那我也不叫女巫。我叫小鱼。”
奥丁听到这个名字，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小鱼？”他笑了出来，“你应该知道我来的目的。瓦利来找过你了。”
“瓦利是……035？”小鱼微微偏了一下头，“抱歉，我不太能记清楚你们现在叫什么，太多了。我对你们的事也不太感兴趣，我来就是和你说一声，别来找我了。”
她说完，转过身，抬脚就要往回走。
接着，奥丁不紧不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三位半神也跟你在一起吧？”
小鱼顿时停下了脚步，然后侧过脸来，用余光看着身后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说：“他们不是什么‘半神’。只是在没得到允许的情况下意外获得了超能力的人类，就像你我一样。”
“这个你说了不算。”
奥丁说。
“我可以和他们谈谈，说不定他们非常愿意加入我们的大家庭。等我们一起消灭了那群家伙，你们也就不用一直躲躲藏藏了。不用住在破旧的出租屋里，不用每天早起去食堂端盘子，不用怕被人抓回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步往前走，经过小鱼身边的时候，小鱼突然伸出了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别去打扰他们。”小鱼说道。
“这可由不得你。”奥丁用力扯了扯手臂，但小鱼的手抓得紧紧的，他扯了两下都没有挣脱。
于是他侧过脸看着小鱼，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挑衅，“女巫，你不会要说，如果要去见他们，得先从你身上跨过去吧？”
“这得看你的态度。”小鱼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表情没有变化。
奥丁闻言咧嘴一笑，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开口：“正好，我也一直在想，我们究竟谁才是最强的——”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的手腕猛地发力一拧，将自己的手从小鱼的束缚中甩开。
接着，没有给小鱼任何反应的时间，一记手刀带着短促的破空声，已经朝着小鱼的颈部劈了过去。
砰！
小鱼的身体动也不动，奥丁劈过去的手腕，再次被小鱼稳稳接住。
小鱼抬起眉眼看向他：“至少在这个距离上，你的能力是打不过我的。”
“那得要试试才知道！”
奥丁一个转身，一记回旋踢朝着小鱼的胸口踹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