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莹一句看似简单的话,南枫却在心里想了800个回复的办法。
一阵纠结,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南枫选了一个回答。
“巫咸一族的炼药师,你叫什么名字?”
巫莹的眉头皱起来。
她盯着那双白瞳,瞳仁上好像覆着一层薄膜,像结了一层霜。
眼盲?
她不太确定,但这个南木族人确实和自己以前见过的不一样。
但如果是盲的,怎么知道她是巫咸炼药师?
“你看得见我的样子?”
南枫摸了摸自己的脸,揉了揉眼角。
“看不见。”
她没说谎。
她只能看到一团会动的能量,并不知道巫莹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巫莹却以为她是真的看不见。
那就更不对了。
一个眼盲的南木族人,坐在这个鬼族都不怎么来的迷雾区域里,一开口就叫出她的身份,问她的名字。
怕是有诈。
于是她立刻将山乌桕塞进储物袋,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就走。
但还没走几步,身前就多了一个影子。
南枫从草丛里钻出来,站在她面前挡着路。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在南枫看来,在这里撞到种族是偶然中的偶然。
但既然撞到,她答应了族中长辈,必须要主动上前搭识。
认识一个种族,她首先要知道对方的名字。
巫莹的坏脾气往上涨了一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火气压下去。
她不想和南木一族结仇,得罪她们没有任何好处。
但告诉她名字,不仅没有好处,可能还有坏处。
看对方迄今为止都是口头询问,并没有动手,巫莹也忍着火气道。
“你为什么要知道我的名字?”
又是一个新问题,南枫开始想回复方式。
“我要认识你以后才可以回到族群。”
她只有真正结识一个种族,知道对方的名字,才能让族中长辈觉得她拥有和其他种族交流的能力,接下来才不会一遍又一遍的将她赶出来锻炼。
她讨厌锻炼社交能力。
这句话在巫莹耳朵里,却变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南木一族把她赶出来了?
巫莹上上下下打量着南枫。
难道是因为眼盲才被族群抛弃了?
她的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这个人找上她,莫不是因为她是炼药师,还是族群中炼毒天赋最高的炼药师。
认识她有交情,凭借这份交情带来的利益,让南木一族重新接纳?
巫莹不想成为任何一个种族的靠山,因为这意味着麻烦。
“你叫什么?”
“南枫。”
“南枫……”巫莹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没听说过,估计在南木一族内是个透明人,不显眼。
“你们南木一族这么大的族群,怎么会把你赶出来?”
她说着,脑子里已经把南木一族的情况过了一遍。
迷雾大陆排得上号的种族,天赋危险,领地辽阔,资源充足。
这样的族群,和其他天赋高的种族一样,生育率低,每一个族人都很金贵。
天赋越强大的族群,面对身体有缺陷的族人包容度就越强。
尤其是年纪不大,不管是幼崽还是刚踏入成年期的,都是捧在手心里养大的。
就算身体有缺陷,也不至于赶出来自生自灭才对。
巫莹看着南枫那双覆着白翳的眼睛,心想,盲了又不是废了,南木一族又不是养不起。
南枫想了想族群中的长辈让自己出来的理由,“她们说,这是锻炼我。”
巫莹眼睛瞪大,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了一点。
“锻炼?锻炼就可以把你赶出族群?”
“这简直太没人性了。”
南枫抓了抓肩上的头发。
她不太懂为什么巫莹说没人性。
族里的长辈们对她很好,从小就教她很多东西,给她最好的资源。
虽然离开族地她确实不舒服。
不认识路,不知道去哪里,不知道跟别的种族说什么,因此选了这个没有种族踏足的迷雾区域坐了一个多月,等着时间过去。
但她并不觉得长辈的教导有大问题,也不至于到没人性的地步。
于是她老实道,“她们也是为了我好。”
“被她们赶出来还给她们说好话?!”
巫莹的声音更大了。
南枫被她突然拔高的音量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眼睛眨了眨,重新辨认面前这团能量。
“她们以前对我挺好的。”
巫莹看着她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以前是警惕和质疑,那现在就是可怜。
巫莹觉得这个南木族人大概是被族群精神打压太久了。
被赶出来还给她们说好话,这不是被洗脑了是什么?
一个人站在这片偏僻到鸟不拉屎的迷雾区域里,衣服上沾着土和枯叶。
她刚才认出自己的身份,大概不是靠那双盲眼,是鼻子闻到她身上的草药味。
啧啧,南木一族看上去光鲜亮丽,背地里居然连眼盲的族人都欺负。
说实话,巫莹不想管。
她不想跟南木一族扯上关系,还是一个被族群抛弃的。
她一个炼毒的炼药师,委托单都接不到几个,还要自己种草药,哪有闲心管别人的闲事。
但对方安全的位置不去,偏偏待在迷雾区域里,不像是能好好生活的样子。
巫莹不是慈悲为怀的拯救者,也不是理性利己的的利益至上者。
有限的人性让她往前又后退,站在边界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