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太监听了,忍不住咋舌:“乖乖,这徐夫人身边的嬷嬷也太大胆了,竟敢在宫里动手脚,还想栽赃给弘亲王,也不看看弘亲王是什么人!”
那宫女也点头附和:“是啊,弘亲王可是陛下最看重的皇子之一,徐夫人这是自寻死路呢。听说皇后娘娘也在场,可是被气坏了……”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脚步声,忙不迭闭了嘴,低头继续手中的活计,只留下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摇晃,仿佛在诉说着这后宫里永不停歇的风波。
“娘娘!”杏月听着这些话语,不自觉地唤了一声走在自己身前的主子——沈蓉。
只瞧此时的沈蓉,神情镇定,眸光却如寒潭深水,映着廊下的人影,步履未停,裙裾拂过青砖却无声,仿佛连风都屏息绕行。她指尖微蜷,不知在想些什么,只觉袖中那封未拆的密信硌得掌心发烫。
“娘娘,不知王爷如何了?”杏月有些担心地询问,自己毕竟是王爷派进宫的,现下,王爷远遁,不知生死,不知是否事成。
如果万一事发,她不敢再想下去。
沈蓉脚步微顿,指尖缓缓抚过袖中密信封口的朱砂印痕,声音轻得几近耳语:“他若不好,这信便不会在今日送到。”话音未落,檐角铜铃忽被一阵穿堂风撞响,清越而孤寂,恰如六年前那个同样闷热的夏夜——彼时王府灯影摇曳,他执她手于梨树下埋下一坛青梅酒,说待山河靖、天下安,便启封共饮。
她垂眸,一缕碎发滑落鬓边,未抬手去拂。
风过处,袖口微扬,露出半截素白手腕,腕骨纤细,却似藏着千钧之力。
“娘娘说的是,是奴婢多虑了。”杏月垂首退半步,喉间微哽,却将那点酸涩咽了下去。
自己本该相信王爷的,只是,自己的心终究还是难安。
沈蓉未再言语,只将密信悄然换至左手,右手探入袖中,带着杏月快步离开这里。
回到杏花宫,沈蓉来到内室屏风后那方紫檀木妆台前,杏月则是熟练地掩上殿门。
“杏月,”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随我来偏殿,这信,该拆了。”杏月闻言一怔,随即跟上,指尖攥紧了腰间的帕子,心跳竟有些加速。
偏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沈蓉反手掩上门,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指尖在朱砂印上停顿片刻,终是用银簪挑开了封口。信纸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让她原本微蹙的眉梢缓缓舒展,眼底的寒潭似有春水漾开——“已抵江南,静待时机,卿安勿念。”
她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灰烬落在铜盆里,与之前的残烛泪混在一起。
转身时,她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对门外的杏月道:“王爷安好,你且放心。”杏月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眼眶却忍不住红了,忙低下头应道:“是,奴婢谢娘娘告知。”
沈蓉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山河靖,天下安,这一天,她和他都等了太久太久。
风又起,檐角铜铃再次轻响,像是在为这深宫的秘密,添上一声遥远的叹息。
永寿宫。
高雌蕊身边的掌事嬷嬷燕青岚端着一盏茶水来到高雌蕊的身旁,看着高雌蕊生气的模样,小心翼翼的说道:“娘娘息怒,喝口茶消消渴。”
高雌蕊接过茶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茶水在杯盏里微微晃动。她冷笑一声,将茶杯重重搁在案几上:“这次,又要恭喜她皇后逢凶化吉了。”
燕青岚忙屈膝福了福身,压低声音道:“娘娘息怒,这次不过是她命大罢了。”
话未说完,高雌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指尖摩挲着案上的玉如意,冷声道:“哼,这次虽没有要了她的命,但沈邝这事,也让她和皇帝生了嫌隙,只要幕王逃出云夏,和沈邝连了盟,还怕还怕扳不倒她?”高雌蕊眼中的狠厉渐渐化为得意的寒光,她拿起案上的玉如意轻轻敲击掌心。
燕青岚笑着应道:“娘娘英明,您的计划真是一环扣一环,皇后娘娘终究难逃棋子的命运。”
高雌蕊指尖忽地一顿,玉如意悄然滑入袖中。她缓缓起身,踱至紫檀镜前,抬手抚过鬓边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那坠子正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雀鸟,尾羽却暗藏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那裂痕在烛火下若隐若现,仿佛雀鸟将折未折的羽骨——她凝视良久,忽而抬指,用指甲尖沿裂隙缓缓刮过,发出极轻的“嘶”一声。那裂痕里,渗出一星暗红血渍——是今晨她亲手碾碎的朱砂混着指尖旧伤迸出的血,早已干涸如锈。
她垂眸盯着那抹红,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冷,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开刃的凶器。
她又望着窗外朱红的宫墙,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着,似在盘算着下一次的布局。
窗外的风卷起几片落叶,穿过雕花窗棂,带起案上的宣纸一角,却丝毫吹不散殿内那股沉沉的杀机。
翌日,晨光初透,宫墙染上薄金。
清流站在身后,为我梳妆。
铜镜里映出她素净的侧颜,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耳畔青丝被指尖一缕缕理顺,玉梳滑过发间,温润无声。
“娘娘,昨日徐充仪的事情,已经在宫里传得沸沸扬扬了。”清流顿了顿,玉梳悬在半空,“这些人,真该惩治一番了!”
我指尖轻抚过玉兰花瓣,目光在镜中与清流一触即离:“传得越响,越说明有人急了。徐充仪那点手段,不过是投石问路罢了。”我垂眸,指尖在花瓣上缓缓碾出一点淡青汁痕。
“昨日之事,只怕,晚风她,心里会不好受。”清流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晨光里,“听青水说,她昨夜都没怎么睡好,应该是在担心徐充仪。”
“她如此在乎徐充仪,那徐充仪必定是她那失散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