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搁下茶盏,我适时开口:“母后,既然真相已明,柳嬷嬷伏法,徐夫人亦痛彻悔悟,此事便该尘埃落定。”
高雌蕊尴尬一笑,“咳咳咳,哀家也正有此意。只是,这事终是冤枉了皇后,皇后无辜受屈,理应昭雪;然徐夫人亦非主谋,情有可原,当从宽处置。”
我垂眸一笑,指尖轻抚袖口暗绣的金线凤凰,凤凰翎羽微凉,却似燃着无声烈焰。“儿媳倒没什么干系,只是这徐夫人身边之人不甚可靠,只要徐充仪自己心里过得去,便行了。”
徐充仪指尖一颤,茶盏沿磕在紫檀案上,发出一声清脆裂响。她垂眸盯着那道细纹,仿佛要将它看穿。殿外忽有蝉鸣撕破沉寂,一声尖利蝉鸣刺破闷热,惊得梁上金丝雀扑棱棱飞起。
高雌蕊斜睨了徐充仪一眼,只觉得她不争气,指尖却漫不经心叩着凤纹案几:“所幸四皇子中毒不深,真凶也已伏法,徐充仪难道还真的要与自己的生身母亲置气么?”
徐清风缓缓抬眸,目光如霜扫过徐夫人惨白的脸,唇角微扬,却无半分暖意:“自是不会置气,只是女儿还希望,母亲往后行事,能多掂量掂量。身边的人,也能好生管教管教!”
徐夫人喉头一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也浑然不觉。
我看着这三人的惺惺作态,尤为恶心,我理了理垂落的袖角,“母后,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儿媳就靠退了,各宫的嫔妃现下只怕都等在丹凤宫了!”我转身欲行,裙裾掠过青砖,却在殿门将启未启之际忽而顿步,回眸一笑,目光如刃刮过高雌蕊骤然僵住的面容。
言承跟在我的身后,玄色衣摆拂过门槛,他袖中寒光未敛,却已悄然收鞘。
殿外蝉声骤歇,风卷起我鬓边一缕碎发。
我步下石阶,日影斜照,将我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冷硬,仿佛一道无声的裂痕,横亘在灼热的光与幽暗的阶影之间。
丹凤宫。
各宫的嫔妃早已等候在凤仪殿内,此时的清流尽量安抚着,却依旧止不住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辰时,我终是带着徐晚风和方正回到丹凤宫。
少顷,珠帘轻响,我踏进殿门时,满室环佩无声。
众妃或垂眸捻帕,或抬眼偷觑,目光如针尖般细密扎来。
我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步穿过鎏金屏风,裙裾扫过青砖上浮动的碎金光斑。落座凤位,指尖轻叩鎏金扶手三下,殿内霎时静如寒潭。
徐晚风垂首立于左下首,方正停在了凤仪殿外,清流则肃立右下首,腰背如松,目光沉静不偏不倚。
我端坐于凤位之上,轻啜一口茶水后,才缓缓开口:“刚才去了一趟永宁宫处理一些琐事,耽搁了些时辰。”
话音刚落,殿中便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有人偷偷交换眼神,指尖绞着帕子;有人窃窃私语,不知所以;有人默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不敢吱声。
不过,也有好奇之人想要打听一下八卦,只听歌舒舞轻摇团扇,眼波流转间朝我这边瞟了瞟,脆声问道:“皇后娘娘去永宁宫,可是与昨日那桩事有关?听闻昨儿个永宁宫的灯亮了大半宿呢,莫不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儿?”
她话音刚落,殿内原本细碎的议论声瞬间停了,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聚在我身上,连垂着的脑袋也纷纷抬了起来,等着我的回答。
徐晚风更是脸色尴尬地瞥了一眼坐在我右手下首位置上的歌舒舞,其实,在座之人也都想知道。
毕竟,昨日惜贵妃苏氏已经因为自己母族之事被降位,今日一早,永宁宫又不知发生了何事?而永宁宫的两位嫔妃也缺席了今日的晨昏定省。
我放下茶盏,瓷杯与描金托盘相触发出轻脆的声响,殿内的空气仿佛凝住了。目光缓缓扫过座中诸人,最后落在歌舒舞脸上——她握着团扇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的好奇还未褪去,连扇面上绣着的粉荷都似因她的紧张而微微颤动。
“怎么?都闲得无聊了!这么喜欢瞎打听?”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凤位上沉淀的威严,“后宫之事,自有本宫与六尚二十四司按规矩料理,诸位妹妹只需安守本分,侍奉君上、打理宫苑便好。不该问的,不必多问;不该管的,切莫伸手。”
话音落下,歌舒舞讪讪地收回目光,团扇半掩住嘴角,眼底的探究换成了一丝局促。其余嫔妃也纷纷垂首,指尖捻着帕子的动作慢了下来,再无人敢抬头与我对视。
殿内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掠过檐角铜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像是在为这短暂的沉默添上注脚。
徐晚风悄悄抬眼瞥了我一眼,见我神色平静,便又垂首立好。清流依旧腰背挺直,目光沉静地落在殿中地面,仿佛刚才的骚动从未发生过。我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水,舌尖漫开淡淡的茉莉香,心里却清楚——这后宫的风浪,永远也不会终止。
“散了吧!”我无意在与其纠缠,便出声让众人散去。
晨昏定省结束后,众位嫔妃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竟不自觉地主动打听起今晨永宁宫发生的事。
此时的永宁宫,众人已然散尽,高雌蕊也回了永寿宫,徐夫人灰溜溜出宫回府去了,只是今日之事,已然悄悄传扬开来。
“听说了吗?徐充仪母亲身边的嬷嬷给五皇子下了毒,陷害弘亲王!”一名洒扫的太监对另一名宫女小声地说道。
那宫女忙不迭捂住嘴,警惕地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可不是嘛!听说五皇子现在还在太医院里躺着呢,徐夫人被陛下责令禁足府中,徐充仪怕是也难辞其咎了。”
“所幸,五皇子中毒不深!”
“还是弘亲王足智多谋,没有轻易就范,有理有据地反驳太后娘娘和徐夫人,这才没有被冤枉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