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言承挺直的脊背,心中那丝不安终于消散——他既敢如此坦荡,必是有十足的底气。
徐夫人脸色一白,指尖在袖中悄然攥紧,指节泛白,却仍垂眸敛目,“五皇子好歹是皇嗣,终是有承继大统的可能,你怕五皇子将来压你一头,才急着下此毒手。”
“哈哈哈哈——这话,倒像是夫人你自己心里发虚,才急着往旁人头上扣。”言承听到此话,忽地大笑了几声,“谁不知道,我继承的是“弘亲王”这个爵位!?皇位根本轮不到我,再者说,自古以来,皇位、爵位这些都讲究的是立嫡立长,五皇子既非中宫嫡出,又非陛下长子,论承继顺位,怎会轮到他?就算是我要毒害皇子,我也是要先毒害姨母膝下的大皇子或二皇子,岂会费心去害一个尚在襁褓、连名字都未正式入玉牒的幼童?倒是夫人你,身为五皇子生母,日日想着为儿子争那不属于他的位置,才会这般不择手段,构陷忠良吧?”言承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徐夫人,周身凛然之气更甚。
徐夫人的脸色先由白转青,喉头一哽,竟呛出一声短促的咳嗽。“亲王既是如此说,那也有可能是你为了皇后娘娘膝下的两个皇子,才故意将祸水东引——毕竟,若五皇子夭折,大皇子与二皇子的储位才不会花落别家。”言承听罢眸光骤然一沉,立即对高雌蕊拱手一礼,声音清越如击玉:“皇祖母在此,孙儿敢以弘亲王爵位起誓,从未动过五皇子分毫。若夫人仍要胡搅蛮缠,那就请皇祖母容孙儿去请陛下彻查此事了,看看究竟是谁在糖糕里动了手脚,又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徐夫人被他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半句话。我看向殿上的皇祖母,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轻敲了敲手边的玉如意,沉声道:“此事关乎皇嗣安危,确实该彻查。只是承哥儿不必急,太医院的人已经再查昨日出入五皇子殿中的人,以及那糖糕的来源。”
言承听到高雌蕊的话,微微松了口气,挺直的脊背依旧未弯,只是看向徐夫人的眼神多了几分冷意。徐夫人袖中手指骤然掐进掌心,一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高雌蕊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了几分威严:“徐夫人,承哥儿说的有理。若无实证,此事休要再提。传太医,再仔细查五皇子的病因。”徐夫人咬着唇,终究没再说话,只是狠狠瞪了言承一眼。言承却似未察觉,只垂眸站在原地,身姿依旧如松如枪,在满殿暗流中岿然不动。
殿内烛火微微一颤,映得他侧脸如削,下颌线绷得极紧。
此时,殿内,终是有一名宫女顶不住压力,膝行而出,声音颤抖:“奴婢……奴婢昨日见徐夫人贴身嬷嬷曾向膳房索要过五皇子专用的蜜枣粉。”
徐夫人骤然色变,指尖狠狠掐进掌心,血色霎时褪尽,她猛地扭头看向那宫女,眼中惊怒交迸:“你胡说!”
这时,徐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脸色惨白,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老奴……老奴一时鬼迷心窍,收了外头人三十两银子,才悄悄将蜜枣粉调换了!这一切都不关我家夫人的事。”
言承目光如电,一步上前,从嬷嬷袖中抽出半包未用尽的蜜枣粉,抖开纸包,粉末簌簌落下,在烛光下泛着不自然的灰白。他指尖捻起少许,凑近鼻端轻嗅,眉峰倏然一蹙:“焦苦味——这是掺了砒霜的蜂糖灰。”
殿内霎时死寂,连烛火都似屏住了呼吸。
我这时示意徐晚风把殿外的太医进殿,屈不为和李祥放下原先的事务,快步上前,指尖刚触到粉末便猛然缩回,“确实如弘亲王所说!是掺了砒霜的蜂糖灰。”
屈不为面色骤沉,指尖捻起一粒灰白粉末置于烛火之上,火焰“噼”一声爆开,腾起一缕青烟,青烟散尽,屈不为沉声道:“砒霜之毒,见火即燃,青烟蚀目——确凿无疑。”
徐夫人瘫软在地,朱钗散落,凤袍沾尘,却仍死死盯着言承手中那包灰白粉末,言承更是厉色道:“皇祖母,若不是孙儿没碰过五皇子,徐夫人的毒计怕是早已得逞!”
这时,徐清风立马换了一副嘴脸,装作不可置信地惊声质问:“柳嬷嬷,你为何要做出这等大逆之事?!”
柳嬷嬷浑身抖如筛糠,涕泪横流:“是奴婢一时鬼迷心窍,见不得自己夫人被娘娘您冷落,自娘娘您进宫以来,便与夫人不再亲近,奴婢替夫人委屈,这才心生怨怼,想要您也尝尝母子分离之苦……才受人蛊惑,铸下此等大错!”
徐夫人突然惨笑出声,笑声尖利如裂帛:“好个‘替我委屈’!”假意抬起手臂,狠狠地掴在柳嬷嬷脸上,力道之大竟令其口角溢血。
颤抖的手指向柳嬷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你替我委屈?我何时说过一句委屈?就算如此,你也不应该谋害皇子啊!”
柳嬷嬷捂着脸,血混着泪滑落,却突然仰头嘶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一切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愿以死谢罪!”
话音刚落,她竟猛地撞向殿中铜鹤香炉,头颅碎裂,鲜血喷溅在鎏金鹤喙之上,铜鹤倾颓,香灰簌簌如雪。
满殿惊呼未落,一缕青烟自香灰中幽然升腾,青烟袅袅盘旋,竟凝成半枚残缺的“徐”字,转瞬被穿堂风撕碎。
言承袖中寒光微闪,心中却毫无波澜。
徐夫人和徐清风大气不敢喘,只是心中稍安,只觉得此事已成定局,柳嬷嬷伏诛灭口,线索断在她一人身上,就算她沈辟芷有心再查,也再难撬开这铁桶般的死局。
言承却缓步上前,指尖拂过铜鹤断喙,沾了点未干的血,与我对视一眼后,不再多话。
我收回目光,眸子又落在高雌蕊的身上,她正垂首喝茶,茶盏轻颤,热气氤氲中她睫毛低垂,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